<我知道了!哎呀!我知道了!>
脑子里突然山崩地裂一声。
我正背着包,肩上扛着班尼特送的那把长弓,团雀蹲在弓臂上,爪子紧紧扣着木头。
这几天天气回暖,它才愿意出来走走,之前冷得缩在窗台上像一个毛线球,都懒得叽几声。
“知道什么?”我的脚步没停。
团雀听不见黛丝尼的声音,估计这几天它也觉得我快疯了。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淡色,蒙德城内只有几只早起的团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吵着什么。
<床单!床单得还回去。>黛丝尼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
我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小了下去。
<可是我都丢了。>
“赚钱买回来,再送回去。”
这个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假牙呢?>她的声音更小了。
“赚钱买回来,送回去。”我重复了一遍。
假牙和床单的区别在于,床单可以买一条一模一样的,假牙需要定做。但实在不行就用摩拉赔偿。
团雀站在我的肩膀上,奇怪地看着我。
它的脑袋歪向左边,歪了很久,又歪向右边,整只鸟像一只被拧来拧去的螺丝。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疑问的音节:“叽?”
我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团雀的脑袋,手指从它的头顶滑到后脑勺,羽毛细细的,软软的,像在摸一团被太阳晒暖了的棉花。
它眯起眼睛,脖子伸了伸,露出肥嘟嘟的下巴绒毛,整只鸟看起来舒服极了,舒服到张开翅膀把一只腿抬了抬伸了个懒腰。
“回来给你买麻子。”
自从上次……
因为蒙德对于团雀还是太陌生了,加上外面天气太冷,团雀都缩在家里不肯出门。丽莎也不是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的人,就导致团雀误食了某种发亮的虫子,拉了两天肚子。
那几天它蔫蔫的,蹲在窗台上缩成一团,连翅膀都懒得抖一下。
丽莎翻了好几本元素生态学的书,最后得出结论,那虫子大概是草史莱姆的寄生种,对普通鸟类有轻微毒性。
所以现在我给它吃东西都很小心。
麻子是确认过没问题的,它爱吃,吃完了也活蹦乱跳。
大概是四天前的傍晚。
那天我从图书馆出来,坐在风神像广场旁边的长椅上,脸上盖着一本《蒙德百年史》,正试图用纸张的重量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地名和人名压扁。
谷人到底是怎么写出这样的文字的。
夕阳从眼皮外面透进来,纸张被晒得微微发烫,贴在脸上还挺舒服。
然后突然,书被抽走了。
光线一下子刺进眼睛,我睁开眼,凯亚的脸正从上往下看着我,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罩上的纹路。
他直起身,把那本书翻了两页:“哎呀呀,这么枯燥的书,你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呀。”
津津有味?原来把书放在脸上发呆也能被称之为津津有味。
我眨了眨眼,让瞳孔重新适应光线:“为了论文,这也是值得的。”
他轻声笑了几下,然后随意地坐到我身侧,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那本《蒙德百年史》被他随手放在膝盖上,没还给我。
“前几天啊,我看见丽莎在翻鸟类照顾指南。”他偏过头看我,语气随意,但左眼在我脸上停了那么一会儿,“怎么,是你那只小东西出问题了?”
我愣了一下。
丽莎确实帮我查过,但我没想到凯亚会注意到这种事。
“它老乱吃东西,什么都啄。”我说,“丽莎说它的粪便有点问题,得找找书上有没有解决办法。”
凯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那本书的封面。
“鸟类嘛,”他说,“它们的肠胃比看起来要脆弱得多。很多人以为鸟什么都吃,其实才不是那么回事。”
他把目光转向远处的屋顶,几只鸽子正蹲在屋檐上,咕咕咕地叫。
“面包不能多喂,尤其是隔夜的。发酵过的面团会让它们的嗉囊胀气,严重的话……哼哼,会死。”他慢慢地说,“水果的种子也得注意,苹果籽,还有樱桃核,都含氰化物,对鸟来说是剧毒。巧克力更不行,一点点就能要命。”
我眨了眨眼。
他偏过头,大概是看到了我的表情,又笑了:“怎么,没想到我知道这些?”
“……有一点。”
“以前养过啦。”他看向远处,“很多年以前,养过一只。从雏鸟开始喂的,喂到它能站在我手指上唱歌。那段时间天天翻资料,到现在都忘不掉。”
他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似乎很悲伤,可我却没觉得他在悲伤。
他扬了扬嘴唇,又变成了平时那个漫不经心的骑兵队长。
“所以你那只小东西,它现在吃什么?”
“面包屑,新鲜出炉的那种。”我想了想,“还有麻子。”
“麻子不错。”他点了点头,“油性大,蛋白质高,算是小型鸟类的理想零食。不过嘛……不能当正餐吃。营养太单一的话,换羽期会出问题,对肝也不好。平常喂点谷物就行。”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荆夫港那边有一家动物餐厅。”他说,“专门做宠物食品的,用的都是港口运过来的新鲜谷物和鱼干,配方很讲究。回头我去那边出任务的时候,给你带几包回来。”
“多少钱?”
“瞧你,跟熟人谈钱多伤感情。”他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就当是……见面礼,嗯?”
见面礼?和谁的见面礼……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准备拒绝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几包鸟食而已,你在蒙德城随便找个铺子买根烤肠都比那个贵。”
“……那好吧。”
“这就对了。”他把那本《蒙德百年史》递还给我,站起身,“继续看书吧,未来的论文之星。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养鸟这块,我可是很有发言权的。”
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回过头。
“对了,你说的那个粪便的问题,如果颜色发绿,大概率是吃了太多植物茎叶,没什么大事。如果是发白或者带黏液,那就得注意了。”
说完他就走了。
……
我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肩膀上的团雀歪着头看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叽。
“没事。”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回去给你买麻子。质量最好的那种。”
麻子的保质期不长,总是要经常换的。
“叽!”
<麻子?麻子是什么?一种食物吗?人能吃吗?树精能吃吗?>
“给鸟吃的。”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种谷物,小小的,圆圆的,很香,像是人类的瓜子。”
<叽叽。>黛丝尼忽然发出了两声鸟叫。
“……你在干什么。”
<我也要吃麻子!我也要学习小鸟的语言!你看你看,我刚才那声是不是比之前像了?万一以后我也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呢!到时候我就可以和团雀聊天了,问问它窗台那个角度晒太阳舒不舒服。>
“麻子你吃不到,别想用我的身体吃任何我拒绝的食物。而且你学得一点也不像。”团雀的叫声是短促的。
黛丝尼刚才那两声像是在学猫叫,又像是在学婴儿说话,总之不像鸟。
黛丝尼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今天晚上,我会还东西的。我保证。我对树神发誓。>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袋,在手上掂了掂。现在也算是个有钱的人了,这么多摩拉,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还有欠我的摩拉,记得还我。”我把钱袋收进口袋,拍了拍口袋。
<那我去……>
黛丝尼的声音立刻兴奋了起来。
“不许偷,不许抢。”我打断了她。
<……好吧。好吧好吧好吧。不偷不抢,光明正大。>
<那晚上我去找材料。>
“你会做假牙?”我问。
假牙这东西不是随便什么材料都能做的,需要专业的工具和手艺。而且她根本不知道那位女士的型号。
<不会,完全不会,一窍不通。但是那个牙齿的材料,我太熟悉了>
<没有材料,一摩拉难倒英雌梦。>
“摩拉?”
<更正更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菲林斯教的,他说至冬有句老话叫这个,虽然这里没有巧妇,也没有米。>
<没有树脂材料,做不出假牙。那个假牙是树脂的,我咬过,一咬就知道。树精对树脂的了解,就像鱼对水的了解一样。>
“你确定是树脂材料?”我问。
假牙用的是树脂吗?
黛丝尼想了想,想了想,又想了想。
<嗯。>
走着走着就到了风息学院。
院门口的铁艺拱门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风息学院”四个字的笔画在光线的照射下清晰得像刚刻上去的。
埃理斯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很整齐,好像在等人。
“亲爱的,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刚从东边的屋顶上冒出来,光线还是斜的,我掏出修女给我的课表,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上午八点开始上课。
“朱利安女士把她的早课课表给你了吧?”埃理斯走近了一些,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那张纸,摇了摇头。
“这才是我们学院的时间作息表。”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文件,展开,八点半早餐时间。
早上九点到早上十一点为上午的课程。其余时间午休和用午餐。下午十三点到十五点进行下午的课程。
“风息学院有相应的学生宿舍,还有老师宿舍。”埃理斯在旁边补充道,“大部分孩子都是住在宿舍的,现在他们估计还在睡梦当中吧。”
他笑了几声。
“学院也为你配备了老师宿舍。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就带你去。”
我刚想着拒绝,“不用了”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就差张嘴吐出来了。
但是他没给我机会。
他已经转身了。
我跟了上去,穿过平层的走廊。
走廊很长,从这头走到那头大概要几百步。
拐角处的楼梯是木制的,干干净净。
二楼比一楼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还有团雀时不时抖一下羽毛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埃理斯带着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前停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制的钥匙,上面挂着一个皮革做的小挂件,绣着一个字母,看不太清是“E”还是“F”。
他把钥匙插入门锁,转动了几下,锁芯里的齿轮咬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门开了。
这是一间光照充足、温馨的小屋,窗户朝东,太阳刚好从那个方向照过来,光线落在浅木色的地板上。
卧室宽敞,但没什么琐碎的东西,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每一样都很简单。
“这是我们可爱的姑娘们为你整理的。”埃理斯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听说有新的老师来,她们高兴的不得了。”
他走进房间,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黑兹尔挑选的房间,她说这里采光不错,老师会喜欢。”
他的目光顺着窗户看向外面,窗外是学院的操场,几棵树轻轻摇晃着枝叶。
“格蕾塔说这里在二楼,出了什么意外方便从二楼一跃而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笑了,笑得很无奈。
“噢!但愿不会发生这种意外。”他补了一句。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卫生方面是梅芙和薇洛负责的。梅芙说她那里有更舒适的床上四件套,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她。”他顿了顿,想了想,好像在回忆什么事,“薇洛身体不太好,她不住在学生宿舍,她在一楼,刚好就在你的楼下。”
埃理斯终于注意到了我肩膀上的团雀。
这不能怪他,团雀太小了,缩成一团的时候像一个毛线球,蹲在肩膀上不动的话,很容易被当成衣服上的装饰物。
但它动了一下,换了一只脚站,整只鸟晃了晃,埃理斯的目光被那个晃动吸引了,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可爱的小鸟,是来陪孩子一起上课的吗?”他伸出手,手指在团雀面前晃了晃,团雀歪着头看了那根手指两秒,然后别过脸去,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没想到你还有只和你一样漂亮的小鸟。”
团雀从翅膀底下探出脑袋,脖子扬了扬,露出肥嘟嘟的下巴绒毛,毛茸茸的,白花花的。
它似乎很乐意听别人夸它。
“谢谢,它被你夸得……很开心。”
埃理斯笑了笑,把手收回去,插回口袋里,转身看向我,换上了更正式的表情。
“今日你只需要负责上午的课程,下午由我来带孩子们。”
“我具体教什么呢?”我问。
埃理斯想了想:“随便。你是教令院的学生吧,只要是知识,对他们来说就弥足珍贵啊。”
教室在一楼,从楼梯下去左转,第二间。
深棕色的木质门,上面镶着一块长方形的玻璃,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桌椅和黑板。
我推开门,简单转悠了一圈。
后排的柜子里摆满了学生的用品,有书,有文具,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有几双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鞋,还有一些我说不上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小东西。
柜门没关好,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像一个被撑到极限的胃,再塞一口就要吐出来了。
汤米是第一个进教室的。
那顶浅蓝色的贝雷帽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他的白色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了一截,袖口也挽到了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
他看到我就笑了。
“早上好老师!”他跑到我面前,仰着头。
我朝他点点头示意了一下。
莉诗的话可信程度高吗?
这些孩子看着都很纯良啊。
汤米还在问我今天要学什么,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蹦出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地围着我转。
“老师你今天会教我们算术吗?”
“老师你会讲故事吗?”
“老师你会带我们去外面玩吗?”
“老师你肩膀上的小鸟是养的吗?”
“老师它叫什么名字?老师它能听懂人话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任何一个,后面陆陆续续进来几个学生。
他们只是抬头朝我看了看,又继续窃窃私语,嘴巴凑到对方的耳朵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在我身上停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我只能用微笑示意。
汤米突然回到位置上,坐得端端正正,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低着头看了起来,看得认真极了,但我注意到他的书拿反了。
“卡尔又哭鼻子了,吵得我耳朵都要快炸了。”一个抱着球的小男孩从门口走进来。
“我也听到了,一个男孩子,老是哭哭啼啼吵死了。跟女孩子一样。”另外一个男孩跟在后面,用手指堵住耳朵,动作夸张。
“喂,什么叫和女孩子一样。”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你敢说你从来没哭过吗?难过了想哭还分性别?合着眼泪还分男生款女生款啊?”
我抬眼看去,门口的女孩大步走了进来,一头浅棕色的短发,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从那两个男孩身上扫过的时候,那两个男孩同时低下了头。
她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上上下下扫视着,她走到我面前,站定,仰着头:“你就是传说中白日伪装成大好人的暗夜勇士?”
我看了一眼她胸口的铭牌,上面刻着“格蕾塔”三个字。
“你好格蕾塔同学。纠正,我不是暗夜勇士。我是你们新的老师。”我说。
格蕾塔认真地点头,理直气壮道:“暗夜老师,你好。”
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哭声伴随着脚步越来越近,从走廊的那头飘过来,穿过门,穿过空气,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一个白头发的小男孩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吸溜着鼻子进来了。
他的眼睛哭红了,眼眶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这个就是那两个男孩说的卡尔吧。
我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好的纸巾,递给他。
团雀叽叽叫了几声。
卡尔弱弱地看了一眼团雀,又看了一眼我,目光在团雀和我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您……您就是新来的老师吗?”
“是的。”我蹲下来,让视线和他平齐,“发生什么了,让你哭泣不止?是哪里不舒服吗?”
卡尔咬着嘴唇,下嘴唇被咬得发白,白到像是贫血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做了一个梦。”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梦见我的小鸟被坏人丢掉了。醒来我一直在哭。”
“小鸟?”
卡尔点点头,怯怯地看向团雀,目光在团雀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和它差不多,它是我梦里的朋友,它总是喜欢站在我的手指上唱歌。”
我叹了口气,朝团雀使了使眼色。
团雀别过脸,把脑袋埋进翅膀。
我又叹了口气。
我伸出手,摸了摸卡尔的脑袋,他的头发很软。
“没事的,今天晚上再回去,说不定它会在梦里继续等你。”
卡尔猛地抓紧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
“真的吗!”
“它会飞啊,无论多远,它都会飞到你身边来找你的。”我偏过头,用下巴指了指肩膀上的团雀。
团雀还在把脑袋埋在翅膀里装死,翅膀合得很紧。
我抖了抖肩膀。
团雀被这突如其来的抖动吓了一跳,从装死的状态中被强行拽了出来,羽毛蓬了一下。
它甩了甩头,从我的肩膀上飞了起来,然后落在了卡尔的肩膀上,爪子扣进他衣服的布料里,尖喙轻轻抵了抵他的脸颊。
卡尔的眼泪还没干,但嘴角已经弯了。
他伸出手,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团雀。团雀歪着头看了看那根手指,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跳了上去。
卡尔的手指被那只小小的温热的鸟填满了。
“老师,我相信你。你一定是对的。”卡尔握住了我的手。
上课了。
孩子们像被什么东西赶着一样,从教室的各个角落涌向自己的座位。
我站在讲台上,面对二十张不同表情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想学些什么?”
“我要学飞!”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男孩举起了手。
“骑士!我要当骑士!”
“冒险家,我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冒险家。”
“园艺!插花!”一个趴在桌上的女孩从胳膊里抬起头来,脸颊上印着一道被袖子压出来的红印。
“赚钱!我想赚钱!”
<我也想学飞!学飞!>
黛丝尼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撒娇。
我愣了一下。
<亲爱的,如何飞行呢?你看,你是我的老师,他们是你的学生,那我就是你的头号关门大弟子。如果一棵树都能学会飞行,我一定会感谢你的,用至冬最古老的礼节,三鞠躬,不,一百鞠躬!>
我皱了皱眉。
枯燥的知识并不适合这群还没构建自己知识体系的学生。
他们想要学飞,想要当骑士,想要成为冒险家,想要学园艺插花,这些愿望每一个都很具体。
蒙德的飞行证我还没考,而且我也不是专业的,怎么也得让专业的人员来教他们飞行。
骑士……我并不是骑士,没有实践过,总不能现在就跑去当骑士吧。
凯亚倒是可以请他过来上课,他那张嘴,能把最无聊的骑士守则讲成笑话吧,孩子们肯定都很喜欢他。
冒险故事可以有。
我去了那么多国家,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遇到了那么多人,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风土人情,每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来龙去脉,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故事。
把这些穿插在知识中吧,算术知识、基础语言、地理知识、历史知识……
<不会吧,亲爱的,我也要学吗?拜托,我可是活了六百年的树精,知道的比一本百科全书还多,好吧,我知道得乱七八糟的,但能不能豁免?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