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小雨看着三人满脸不解,甚至有些顾虑。
她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缓缓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青丘,语气平和,缓缓道出其中缘由:
“你们有所不知,当年这狐族族长,初出茅庐前往南乡玉棠云家。”
“我和阿雷兄长,曾经还充当了一次护道人。”
“虽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可有这份旧情,她定然不会忘却。”
程朔三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心头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这才明白,沙小雨执意直行,并非莽撞。
她与青丘族长本就是旧识,多年未见,途经此地,上门探望本就合情合理。
更深一层,如今青丘在这方世间声名赫赫,已是这世间不可小视的修仙圣地。
沙小雨带他们一同前来,也是有意让几人互相结识。
先前三人出言阻拦,还有一个重要缘由。
当年狐族险些被人类修仙者赶尽杀绝,历经灭族之祸,两族之间早已横亘着极深的隔阂。
狐族对陌生人类修士向来极为排斥,寻常人贸然靠近,只会被视作挑衅,根本无缘踏入半步。
正因如此,船家才万般谨慎,执意要绕道而行,生怕惊扰了青丘仙家,引来无妄之灾。
程朔三人起初劝阻,也是顾虑这层隔阂,不想平白引发误会。
如今知晓沙小雨与青丘族长有旧,几人再无异议,纷纷点头应下,任由大船朝着青丘的方向缓缓驶去。
大船顺着海风,缓缓朝着青丘方向驶近。
四人立在船头,遥遥向着那片仙雾笼罩的山峦望去。
远处青山连绵,林木葱茏,山间云雾轻软如纱,绕着层叠峰峦缓缓流转。
即便隔着茫茫海面,也能隐约感觉到,此地灵气厚重,气象远非凡俗可比。
林间不时有轻灵狐影一闪而过,毛色各异,身姿矫捷,一望便知,皆是青丘修行的灵狐。
整座山峦灵韵流转,处处都透着独有的清灵气息,与凡俗山川截然不同。
程朔三人望着远处景致,心中暗自惊叹。
难怪世人皆称青丘为仙家圣地,只这遥遥一眼,便远超寻常景致!
大船平稳前行,离那片云雾缭绕的青丘,越来越近。
行至半途,海面之上,忽然出现数只灵狐。
它们并未化形,依旧是狐身,径直踏在碧波之上,四爪触水,海面却波澜不惊,分毫未沉。
众狐分列拦路,周身气息紧绷,狐眸锐利,盯着大船,满是戒备。
不过瞬息之间,便将前路拦住,不许船只再向前半步。
众人见状,神色微紧,下意识提起戒备。
船家众人更是当场慌了神。
他心中暗自叫苦:我就说不能走这里,你们偏不听,这下惹怒灵狐,身家性命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狐族与人类本就隔阂极深,此刻被强行拦下,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沙小雨神色平静,上前一步,对着海面之上的灵狐朗声开口:
“烦请通报贵族族长,故人途经,意欲登岛拜会,不知是否方便。”
灵狐闻言,警惕不减分毫,依旧静静盯着船上众人,一动不动。
便在此时,一道娇俏稚嫩的声音,自远处淡淡传来。
“你说你是族长姐姐的故人?”
话音落下,一道小巧身影缓步踏海而来。
那是个看上去与凡间小女娃相差无几的孩童,生得眉眼精致,肌肤莹润。
只是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身后舒展着四长一短,整整五条狐尾,灵动又惹眼。
她说话语气软糯,模样娇巧可爱,一脸认真,全然没有凶相,反倒让人看了,下意识便心生几分亲近。
小狐娘歪着头,看向沙小雨,脆生生道:
“何以证明?
不能口说无凭吧。族长姐姐正在闭关,若是我这般轻信,贸然前去叨扰,族长姐姐肯定会说我的。”
海面一时安静,只余下海风轻拂,气氛缓和了不少,却依旧带着几分审慎。
“这……”
沙小雨一时之间也犯了难,该如何拿出凭证?
总不能直说,当年你们族长还小,去南乡的时候,我和兄长只是在一旁帮她撑场面,这话实在不好直白说出口。
小狐娘看着眼前这位大姐姐,眉眼温和,瞧着心善和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说谎骗人的模样,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
只是她心中仍旧顾虑,若是贸然通传,事后被族长姐姐训斥,她可不想平白挨一顿骂。
她一双灵动的狐眼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了什么,仰着小脸脆声问道:
“你说你和族长姐姐是故人,那你们是在哪里相识的?
怎么会成为故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沙小雨刚要开口。
程朔三人却瞬间神色一变,不动声色地将她拦了下来。
三人心中皆是顾虑,当年狐族险些被灭族,出手的正是南乡的捉妖师。
虽说时隔多年,捉妖师早已淡出历史舞台,可南乡二字,对青丘狐族而言,无疑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痛。
若是此刻贸然提及南乡,反倒可能彻底激怒眼前的小狐娘,引得在场灵狐直接翻脸。
沙小雨被三人拦下,先是微怔,转瞬便想通其中关键,眸色沉了沉,当即闭了嘴,心中也泛起几分难色。
这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入小狐娘眼中。
她歪着小脑袋,狐耳轻轻动了动,眼底闪过几分疑惑,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解:
“你们怎么不说话呀?难道我问的有问题吗?”
方才众人阻拦的一幕,她分明看在眼里,心中反倒更信了几分。
只是挠着小脑袋,一时想不明白——明明可以直言作答,说清楚了,她便能顺势放几人登岛,何必如此为难。
她本就觉得眼前这位大姐姐心善和气,绝非歹人。
此刻这般迟疑,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日后免得被族长姐姐责怪罢了。
小狐娘眼珠微转,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船只来向,忽然恍然大悟。
这些年,前来青丘的多是北方来客,从南边行来的船只本就极少。
她瞬间便想通了关键,脆生生开口,径直问道:
“你是从南乡来的?”
这话一出,程朔三人脸色骤然一变,神色愈发凝重。
沙小雨却神色坦然,轻轻点了点头。
小狐娘见状,当即摊了摊小手,一脸无所谓地轻哼一声:
“早说嘛,吞吞吐吐的,既然你是从南乡来的,那事情不就简单多了。”
“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帮你喊个人过来!”
话音落下,她身后五条狐尾轻轻一摆,转身便踏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