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游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只见红红抱着膝盖,孤零零坐在院中,垂着头,一声不吭。
苍牧站在一旁,早已没了往日的精神劲儿。
见到李子游一行人,他主动上前,低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甘诺立在一旁,他只是个普通书生,神色局促不安。
望着垂头不语的红红,他有心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才苍染圣地仙使那番轻视与冷言,字字都像刺在苍牧心头,也让在场几人心头发闷。
待他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完,几人纷纷皱起眉头,看向红红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红红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哭出声:
“院长爷爷……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门槛都碰不到。”
“我想好了,我不去了,就留在道院里,陪着您跟青英执教一样,好好守着您老。”
苍牧连忙上前,苍老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沙哑又心疼:
“孩子,说什么傻话?”
“让院长爷爷再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去找我那老伙计,让他出面!”
李子游走了过来,开口说道:“院长不必这般沮丧,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小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苍牧看向李子游,满脸不解。
在他看来,错过了这次机会,便再无转圜余地。
李子游缓缓将目光转向红红,轻声问道:
“你是想去圣地修行,还是想变强?”
这话一出,红红当场一怔。
不止是她,就连苍牧、青英、甘诺,也全都愣住了。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两者本就是绑在一起的。
想要变强,就只能去圣地。
否则留在这蛮荒禁区边缘,荒兽环伺,连安稳存活都难,更别说修行出头。
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红红怔怔望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青衣道长,看着他认真的神色,
心中第一次抛开“进圣地”的念头,认认真真地思索起了答案。
她想起自己日夜苦修,却始终存不住灵气;
想起院长爷爷为了她,一次次深入蛮荒禁区;
想起道院里的伙伴,还有附近那些时常被荒兽侵扰的乡亲。
她一直以为,只有进了苍染圣地,才能有出息。
可此刻被道长一问,她才猛然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从不是圣地弟子的身份。
她咬了咬唇,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抬起满是泪光却异常认真的脸,轻声却有力地说道:
“我想变强,将来好照顾爷爷,保护大家,守护牵牛道院,保护附近的乡亲们。”
李子游听到她的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世人大多被困在固有的观念里,一时难以转圜,偏偏这孩子心思纯粹,一点就透。
他随即看向苍牧,语气平和:“院长,昨日贫道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这些日子我们本就要在此歇息几日,我便在院里讲一讲这些年的浅见,若能对孩子们有所裨益,那便是再好不过。”
说到这里,李子游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一旁石桌上的邀请函上,轻声续道:
“苍染圣地不是说,一个半月之后邀请院长和红红去观礼新生大比吗?”
“谁说红红,就不能在大比上崭露头角?”
“一个半月的时间,足够了。”
话音落下,他又转头看向一旁气质清冷的三丫,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三姐,小九你教得很好,看得出你很有收徒的天赋。”
“不妨就在这通天界,收一位开山大弟子,缘法早已注定,三姐觉得如何?”
三丫本就性子清冷,自踏入通天界后,心绪一直不宁。
这些日子虽渐渐平复,可她骨子里淡漠寡言,又最重亲情,遇事极易钻牛角尖。
李子游比谁都清楚,四姐外放,反倒好疏导;唯独这位三姐,看似平静,心结最是难消。
让她收一位弟子,不是约束,而是给她一份新的牵挂,让师徒二人彼此温暖,互相救赎。
更何况,他说得没错,三丫本就极会教人。
小九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早已出类拔萃。
只是两人本是至亲,论血脉、论辈分,都不必刻意改口。
此刻被李子游当众点破,三丫微微一怔。
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拢,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却没有立刻拒绝。
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那个瘦小却倔强的身影上。
红红也正抬头看她,眼底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干净与向往。
三丫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意:
“我……从未收过徒。”
李子游微微一笑,语气轻缓,却带着笃定:
“缘法这种事,从来不分早晚,你们相遇在此,本就是天意。”
李子游笑意微深,语气轻松了几分,又添了一句:
“再说了,连虎妞都收了徒弟,你心里就不羡慕吗?”
“我倒是有心让小九拜你为师,可你们本就是至亲,这般反倒见外了。”
三丫闻言,清冷的眉眼轻轻动了动,心头那点紧绷,不知不觉松了些许。
她再看向红红,小姑娘依旧仰着头,眼神干净又执着。
三丫沉默了片刻,薄唇微启,声音轻淡却清晰:
“若你不嫌弃我性子冷、教得不好……”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红红身上:“从今往后,你便喊我一声师父!”
听到这话,场上众人皆是一怔。
方才还因被打趣而气鼓鼓的虎妞,瞬间忘了不快,立刻拉着沉萧萧一起,当起了气氛小组。
两人在一旁轻声起哄,满是欢喜,瞬间冲淡了院中的压抑。
李子游早有准备,随手取出一杯茶,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苍牧。
苍牧立刻回过神,连忙双手接过茶杯,递到红红面前,压低声音,激动又温柔道:
“孩子,快磕头、递茶,改口喊师父。”
红红听到这话,双膝一弯,恭恭敬敬对着三丫磕了个头,语气郑重无比:
“弟子红红,拜见师父!”
说完,她双手接过苍牧递来的茶,高高举起,递到三丫面前。
三丫伸手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冷的目光落在红红身上,语气平静却认真:
“红红,你姓什么?”
苍牧连忙上前插口,声音里满是欣慰:
“这丫头命苦,当年被人遗弃在这蛮荒边外,身上只裹了一块红布,老道便给她取名红红。”
“如今既已拜在你门下,理应随你姓!”
三丫缓缓点头,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郑重。
她看着红红,一字一句开口: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李子默的第一位弟子,随我姓李,便叫李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