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台北联勤总部远东航运地下指挥中心。
天花板四角的排风扇一直在响，扇叶搅动着空气，带来机油味和旧图纸的味道。
巨大的亚洲沙盘摆在房间中央，上面插着代表物流和兵力的微型旗帜。
红蓝两色的箭头在等高线之间交错。
吴融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边缘。
吴融的右手指腹压在朝鲜半岛三十八度线的位置，因为太过用力，指腹边缘发白，骨节凸了起来。
几分钟前，系统的红色警报让吴融回过神来。
视网膜上投射的全息画面里，兵团集结的动态图不断刷新。t-34坦克履带碾过冻土，大批戴着防寒帽的士兵正在集结。
要是半岛打起来，美国人肯定会插手。
杜鲁门桌上的第七舰队出动计划会立刻变成军事行动。
留给吴融转移资产的时间不到两周。
美军封锁海峡的水雷网合拢后，国军的海上巡逻艇会配合美军驱逐舰封锁海域。
黑石峡兵工厂加上远东航运这两年积攒下来的底牌，全都会变成被困死的废铁。
吴融直起身，看了看沙盘旁边的物资清单。
上面写着三百万吨特种钢材，七百部新组装的高频大功率电台，还有大量的无缝钢管和军用级橡胶。
这些东西运到北方，就能用来组装坦克，制造火炮，生产卡车，还能建立野战通讯网络。
陈默从操作台前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汇总好的货运调度表。
吴融转头看向陈默，下达了指令。
“启动归巢计划。”
吴融说话时咬字很重。
“动用我们在港口买通的渠道，还有海关和水警那边的关系。
把那三百万吨特种钢材和高频电台分开运。不用远东航运的标志，全换上美军剩余物资处理委员会的牌子。分批运往北方。”
陈默双腿并拢，立正领命。
“是，首长。五艘千吨级货轮已经在基隆港外面待命，高雄港那边也准备好了。伪装网已经铺设完毕，随时可以启航。”
刚说完，吴融视网膜上的全国战略沙盘切换了模式。
高级经济物流沙盘功能激活。
蓝色的光幕投射在实体沙盘上方，数据流不断刷下来。
系统开始接入气象数据，调取海图信息，同时分析敌方巡航路线。
光幕上很快规划出三条避开国军巡逻的走私航线。
系统界面弹出白底黑字的标注。
航线一从基隆港出发，经过宫古海峡边缘，最后到舟山群岛。利用晚间十点到凌晨两点的涨潮期，避开美军顾问团的雷达盲区。
航线二从高雄港出发，经过东沙外海到汕头。系统计算了当地海关缉私艇的轮岗时间，有四十五分钟的安全窗口。
航线三从花莲港出发，贴近冲绳补给线前往魔都外高桥。
借用美军补给舰的无线电频段作为掩护。
这三条路线经过了系统计算，能在海防线上打开缺口。
吴融看着这三条路线，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转移物资是第一步。
吴融还要打通海上的检查关卡，让第一线执勤的国军军官闭嘴。
同时得安排好赵屠那批人的去向，缅北的事情结束后，他们必须有个落脚点。吴融还得给自己在这座岛上留一个掩护身份。
地下室的角落里，六名特战队员没出声，正把缴获的美制汤姆逊冲锋枪拆开。
金属机匣碰到一起发出咔哒的声响，枪管被塞进印着面粉字样的木箱里，弹鼓也跟着放了进去。
大量的提货单据堆在陈默的办公桌上。
墙上挂着一本老式日历，撕得只剩最后一页，红色的日期很显眼。
苏青站在通道入口的暗处。
苏青的目光一直盯着吴融的背影。苏青把手里的撤离人员名册攥得很紧，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冒了出来。
苏青抿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苏青知道，这次行动的规模比过去任何一次暗杀都要大，也比之前的窃取情报任务复杂。
这次行动关乎后续的局势走向。
吴融知道自己正在改变后续的局势。
下午三点。远东航运总裁办公室。
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地毯上。
办公桌上摆着几十份货物放行单。
保密局新任代理局长刘峙平弓着腰站在办公桌前。
刘峙平穿着一套大了一号的军装，衣领的扣子被脖子上的肉挤得很紧。
刘峙平额头上挂着汗，连擦都不敢擦。
刘峙平手里拿着保密局的暗红色大印，对着桌上的放行单一份份往下盖。
印章砸在纸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吴长官。”刘峙平一边盖章一边抬起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刘峙平把盖好的一份单据双手捧着递给吴融。
“您看看，这批去冲绳的美军废旧机械处理单，章都盖好了。
海关那边我亲自打过招呼，只要是挂着远东航运招牌的货都是免检的。直接装船。”
吴融靠在转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
金属盖开合，发出叮当声。
“刘局长办事利索。郑介民要是在这个位置上，这些单据得拖上十天半个月。”
刘峙平听到郑介民三个字，哆嗦了一下。
刘峙平亲眼看着之前的上司被扒了衣服拖进囚车。
刘峙平知道，自己能坐上这个位子，全靠眼前这位少将的提拔。
“吴长官说笑了。我刘峙平是个粗人，只知道跟着吴长官走。
以后局里的事情，您一句话，我照办。”
刘峙平放下印章，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就是…美军顾问团那边，迈克上校对我们保密局最近的清查工作有些不满。还得仰仗吴长官，在迈克上校面前替卑职美言几句。卑职一定懂得感恩。”
吴融看着刘峙平。
视网膜上的系统弹出刘峙平的数据面板。
【忠诚度：对权力依附】。
【智力水平评价：低】。
【威胁程度：零】。
刘峙平盖下的印章和签发的通行证，全在给北方运送物资。
三百万吨特种钢材，就在刘峙平的手底下过了明路，变成了合法出境的物资。
“迈克那边我会打招呼。保密局内部的烂账你抓紧时间捋清楚，别让老头子挑出毛病。”
吴融把打火机放在桌面上。
“是，吴长官放心，我这就回去办。”
刘峙平把盖好章的放行单整理好，装进牛皮纸袋里，放在桌角。
刘峙平倒退着走到门口，弯腰鞠了个躬，拉开门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吴融收起了表情。
吴融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放行单交给了陈默留下的联络员。
有了这些放行单就能顺利通关。
凌晨一点。
基隆港外侧的三号野码头。
海风吹过来，波浪拍打着水泥堤坝。
码头没有开灯。五艘货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码头上，几百名伪装成码头工人的特战队员和外围线人正借着夜色，把木箱通过简易吊臂装进货轮底舱。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能听到钢缆拉伸发出的摩擦声。
这批木箱外面标着报废汽车配件，里面装的全是特种钢。
吴融站在远处的一座废弃灯塔上，拿着夜视望远镜观察装船进度。
夜视仪发出绿光照在吴融的脸上。
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第一批三十万吨物资就能装进货轮，趁着涨潮驶出基隆港。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青走到吴融身侧两步的位置停下。
“老板。”
苏青递过来一个铅封的金属圆筒。
“大陆那边传过来的加急电文。陈默亲自破译，密码本已经销毁了。”
吴融放下望远镜，接过圆筒。
吴融挑开铅封，抽出一张密码纸。
微型手电的红光照在纸面上。
纸上写着八个字。
【惊雷将至，亟需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