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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的萧冥夜只是个寻常武人,没有翻江倒海的神力,更无法运功为灵儿疏导经脉,只能守着最朴素的法子,一点点陪着她养伤。

灵儿身子虚,走不得远路,他便背着她去看宅子。

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他脊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石阶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冥夜哥哥。”灵儿趴在他肩头,抬手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里一阵发酸,“歇会儿吧,我不想看了,别累着你。”

萧冥夜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稳了些,声音带着笑意,混着喘息微微发哑:“不累,这点路算什么。”

灵儿把脸颊贴在他汗湿的后颈,闷闷地问:“是不是……我太重了?”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脊背传到她心口,像被温水浸过般舒服:“傻丫头,我还嫌你太轻。等你好了,得多吃些米糕、炖肉,把脸蛋养得红扑扑的,那才好。”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腿弯,像是在安抚:“前面巷子里有棵老槐树,到那儿我们就歇脚,好不好?”

灵儿“嗯”了一声,悄悄收紧了环在他颈间的手。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金边,汗珠反射着细碎的光,晃得她眼睛有些湿。

萧冥夜将灵儿小心放在老槐树下,捡了片宽大的叶子替她扇着风。

两人额头都沁着薄汗,他先替她擦去鬓角的汗,灵儿便也踮脚,用帕子轻轻沾掉他下巴上的汗珠,指尖相触时,都忍不住笑了。

风里忽然飘来串糖葫芦的酸甜气,灵儿吸了吸鼻子,眼睛亮起来:“是糖葫芦。”

萧冥夜顺着那股甜香望过去,街角果然有个挑着担子的小贩。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举着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回来,刚要说话,斜后方突然窜出个黑影,一把白色粉末劈头盖脸撒过来。

萧冥夜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了些微,只觉脑袋一阵发沉,眼前瞬间蒙上层白雾。

“不好……”他心里一紧,强撑着眩晕,跌跌撞撞冲回槐树旁。

灵儿见他脸色发白,眼神迷离,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冥夜哥哥,你怎么了?”

“灵儿……”他攥紧她的手,声音含糊却带着急,“躲、躲在我身后……”话没说完,身子已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灵儿刚想扶他站稳,四周突然冒出四个彪形大汉,个个面露凶光。

萧冥夜想拔剑,却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灵儿本就体虚,此刻更是连呼救都发不出声。

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黑布猛地捂住两人口鼻,灵儿只觉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萧冥夜拼尽全力朝她伸出的手,以及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恐慌。

再醒来时,两人已被粗麻绳五花大绑,扔在辆颠簸的马车里。

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彼此望着对方被绑得通红的手腕,眼里都是焦急与担忧。

车窗外传来大汉们的交谈声,隐约提到“林小姐”、“赏钱”,灵儿的心猛地一沉——是林安安?她竟真的做得这么绝?

————

萧冥夜虽有一身硬功夫,可对方显然早有预谋。那蒙汗药霸道得很,入体后便如附骨之蛆,任他运起内力冲撞,四肢仍软得像没了骨头,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马车“吱呀”一声停在荒僻处,车门被粗暴地拽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啊!”灵儿被人像拖物件似的拽下车,踉跄着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碎石上,疼得她倒抽冷气。

萧冥夜则被两个大汉架着,拖进一座爬满蛛网的废弃宅子,“哐当”一声绑在了院中那根朽坏的木桩上,粗麻绳勒得他手腕生疼,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无。

“好戏开场了。”

林安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她缓步走出来,身上换了身利落的黑裙,手里把玩着那柄熟悉的软鞭,鞭梢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带着说不出的阴狠。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俩那副生死相依的模样。”她走到萧冥夜面前,仰头看着他即使被缚仍挺直的脊梁,眼底翻涌着嫉妒的火焰,“凭什么他眼里只有你?凭什么你们能这样好?”

灵儿挣扎着爬起来,膝盖在地上磨出了血,她望着林安安,声音发颤:“林姑娘,你既然喜欢冥夜哥哥,就该盼着他好,怎么能这样伤害他?”

“喜欢?”林安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怒极反笑,鞭子猛地抽在旁边的石桌上,碎石飞溅,“喜欢就得捧着他、让着他?就得看着他护着别人吗?我偏不!”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灵儿,眼神里淬着毒:“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不过嘛,我倒想看看,你能为他付出多少。”

她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我们来玩个游戏。萧冥夜若是能挨过我这九十九鞭,我就放你们走,再给你们一万两银子,够你们买十座院子。”

“你疯了!”灵儿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九十九鞭……那会出人命的!”

萧冥夜此刻神智已清醒了几分,只是浑身仍软绵无力。

他死死瞪着林安安,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反抗,却被绳索牢牢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闪着寒光的鞭子,在林安安手中扬起。

阳光透过破窗照进废宅,落在萧冥夜紧绷的侧脸上,也落在灵儿满是泪痕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腐朽的气息。

林安安被那句“喜欢就不该伤害”刺得眼尾发红,心头无名火“腾”地窜起来,扬手就将浸过药汁的鞭子抽了出去。

鞭梢带着破空的锐响,“啪”地抽在萧冥夜身上。那声音沉闷得让人牙酸——特制的药汁一沾皮肤,便像泼了盆滚烫的油,疼得萧冥夜喉间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胸前的衣衫应声裂开,一道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泛着诡异的红。

“不要!”灵儿看得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眼泪“唰”地涌出来,糊了满脸。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膝盖在粗糙的地上磨出红痕也顾不上,趴在地上拼命朝萧冥夜挪:“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林安安红着眼,像没听见似的,鞭子一下接一下落下,带着风声,嘴里胡乱喊着:“让你护着她!让你眼里只有她!”

萧冥夜的胸前很快血肉模糊,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深色的衣衫,晕开大片暗沉的湿痕。

他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是那双素来沉静的眼死死盯着灵儿,里面翻涌着焦灼、痛惜。

林安安打累了,手臂发颤,便将鞭子扔给旁边的大汉,声音嘶哑:“给我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大汉狞笑着扬起鞭子,那鞭梢在半空划出更冷冽的弧度。

灵儿见状,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手脚并用地爬到萧冥夜身边,死死抓住木桩,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萧冥夜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头拼命摇着,眼里的血丝蔓延开来,分明是在说——“不准”。

可灵儿像是没看到。

她扶着冰冷的木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一点点撑起虚软的身子,站起来,抱住了萧冥夜。

“冥夜哥哥……”

她用后背对着扬起的鞭子,单薄的衣衫下,身子像株迎着狂风的野草,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却倔强地不肯弯一下腰。

下一鞭毫不留情地抽了过来,正落在灵儿背上。“啊——”她痛呼一声,身子剧烈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襟,后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那疼痛比她想象中要猛烈百倍,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呜咽咽回喉咙里,后背挺得更直了些,牢牢护着木桩上的人。

萧冥夜眼睁睁看着那道血痕在她纤瘦的背上蔓延开来,眼里瞬间布满血丝,挣扎得更凶了,手腕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被缚的双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替自己受这份罪,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哀鸣。

林安安也愣住了,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在鞭子下瑟瑟发抖,后背的衣衫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却始终不肯挪开半步,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指尖发麻。

“嗯……”灵儿咬破了唇瓣,血腥味在舌尖弥漫,疼得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兽。

那声音钻进萧冥夜耳朵里,比鞭子抽在他身上还要痛,整颗心像是被生生揉碎,又撒上了盐,疼得他眼前发黑,挣扎间手腕的伤口裂得更深,血珠顺着木桩往下淌。

第十九鞭落下时,灵儿再也撑不住了。

她晃了晃,像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软软地滑了下去,后背的血浸透了衣衫,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冥夜哥哥……”她的眼睛慢慢闭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至少,她替他挡住了。

“停。”林安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大汉停了手,她缓步走过去,看着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灵儿,又看了眼眼中几乎要喷出火的萧冥夜,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药丸,捏开灵儿的嘴喂了进去。

“这药丸能吊住她的命。”她站起身,脸上没了先前的狰狞,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我输了,输得心甘情愿。”

她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扔在萧冥夜脚边,又示意手下:“把他放开。”

刀锋闪过,捆着萧冥夜的绳索应声而断。

他几乎是跌扑着冲到灵儿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指尖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很弱,却还在。

“祝你们幸福。”林安安看了眼相拥的两人,转身时声音轻得像叹息,“这镇子,我不会再踏进来了。”

她带着人马离开,马蹄声渐渐远去,空旷的废宅里只剩下萧冥夜压抑的喘息。

“灵儿、灵儿坚持住!”他低头吻着灵儿冰冷的额头,将那叠银票胡乱塞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脚步踉跄却坚定地往外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灵儿的血蹭在他衣襟上,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萧冥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喉间哽咽:“灵儿,撑住,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