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主峰后山,有一处僻静险峻之所,名为“静思崖”。崖顶平整如台,不足十丈见方,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云海翻腾,另一侧紧贴陡峭山壁,唯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悬空石阶与主峰相连。此处灵气稀薄,罡风凛冽,平日罕有人至,乃是历代会长静坐悟道、思考重大决断之地。
辰时将至,王胖子独自一人,沿着那令人心惊胆战的悬空石阶,小心翼翼地向崖顶攀登。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肥胖的身体走在狭窄的石阶上,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踏上崖顶平台,清徽真人早已在此等候。他背对着王胖子,面向翻涌的云海,青袍在山风中微微飘动,身形仿佛与这险峻的山崖融为一体,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
“晚辈王富贵,拜见清徽会长。”王胖子收敛心神,上前几步,恭敬行礼。
清徽真人缓缓转过身,他那清癯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王胖子身上,仿佛能看透人心。“王代表不必多礼。此地简陋,唯有清风白云为伴,还望勿怪。”
“会长客气了,能得会长单独召见,已是晚辈荣幸。”王胖子不卑不亢地回应,心中却暗自警惕。这位会长给他的压力,远比面对周不通、张松林时要大得多,那是一种源于实力和境界的、无形的威压。
清徽真人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此次邀王代表前来,是有几件事,想与混沌阁坦诚相告,亦想听听贵阁的想法。”
王胖子心中一凛,知道戏肉来了,肃容道:“会长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其一,”清徽真人目光投向远方云海,声音悠远,“关于贵阁林阁主之事。外界流言纷扰,言其已然苏醒,甚至引动天地异象……此事,是真是假?”
王胖子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按照与老骗子商议好的说辞答道:“回会长,阁主他……确实在昨日有过片刻的意识清明,但转瞬即逝,旋即再次陷入沉睡,伤势依旧沉重,远未到苏醒之时。至于外界传言,多为夸大其词,不足为信。”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否认了林晓风完全苏醒,又承认了其有过意识活动,留下余地,以免被彻底看穿。
清徽真人闻言,并未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看了王胖子一眼,那目光仿佛已然洞悉一切,让王胖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无论真假,林阁主身系混沌阁存亡,更关乎对抗幽冥教之大业,还望贵阁尽心竭力,助其早日康复。”清徽真人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若有需要,龙虎山库藏中一些温养神魂、弥补本源的丹药,或可相助。”
王胖子心中微动,连忙躬身:“多谢会长厚爱!若能得总会援手,我混沌阁感激不尽!”他知道,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掌控。接受了总会的资源,就意味着欠下了人情,日后难免受其掣肘。
清徽真人摆了摆手,继续道:“其二,便是关于贵阁之道。石磊小友昨日展现的‘混沌化雷’之术,确实惊才绝艳,令人叹为观止。然,此法虽强,却凶险异常,非心志坚毅、福缘深厚者不可驾驭。老夫观之,其道虽新,其理却暗合上古混沌未分之象,潜力无穷。”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然而,正道沧桑,容不得半分差池。贵阁之道,迥异于常,难免引人猜忌,甚至被污为异端邪说。昨日张长老等人所为,虽有过激之处,但其担忧,亦非全无道理。”
王胖子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要开始敲打了,面上却恭敬道:“会长明鉴。我混沌阁之道,堂堂正正,旨在探索天地本源,绝无危害正道之心。至于他人猜忌,清者自清,我阁愿以行动证明。”
“好一个清者自清,以行动证明。”清徽真人微微颔首,似乎对王胖子的回答颇为满意,“既然如此,老夫便代表玄门总会,做出以下决断。”
他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王胖子耳中:
“玄门总会,正式承认混沌阁为玄门正道一员,享有与其他门派同等之权利与义务。”
“过往种种误会与冲突,就此揭过。总会将约束门下,不得再对混沌阁有无端挑衅与污蔑之举。”
“鉴于幽冥教势大,危害日深,总会愿与混沌阁建立战略合作关系,共享情报,协同行动,共同应对幽冥教之威胁。”
“为表诚意,总会可开放部分古籍藏书阁权限,供混沌阁弟子查阅,并可派遣阵法、丹道等方面长老,与贵阁进行定期交流。”
这一连串的决断,如同一道道惊雷,炸响在王胖子心头!
正式承认!揭过过往!战略合作!开放权限!交流学习!
这几乎是玄门总会能给出的最高规格的接纳与善意!意味着混沌阁真正被这个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所认可,从此可以在修行界名正言顺地立足,再非无根浮萍!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王胖子的心神,但他毕竟久经商场,瞬间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总会付出如此代价,所图必定不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沉声问道:“会长如此厚爱,我混沌阁感激涕零!但不知……总会需要我阁做些什么?”
清徽真人看着迅速冷静下来的王胖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缓缓道:“总会所求不多,只有三点。”
“第一,混沌阁需公开承诺,永不背离正道,永不与幽冥教等邪魔外道同流合污。”
“第二,在对抗幽冥教及守护龙脉等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上,混沌阁需与总会保持一致步调,听从统一调度。”
“第三,”清徽真人目光深邃地看向王胖子,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关于贵阁‘混沌化雷’及核心修炼法门之原理,总会希望,能派遣资深长老,与林阁主苏醒后,进行……深入的‘道法交流’。”
前两点,在王胖子意料之中,虽是约束,但也算合情合理。但这第三点……道法交流?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还是觊觎混沌阁的核心传承!
王胖子心中瞬间明镜似的。总会这是要以大势压人,用资源和名分捆绑住混沌阁,再徐徐图之,最终目的,还是要摸清混沌之道的底细,甚至……将其纳入总会的体系之内!
答应,则混沌阁虽得一时安稳,却可能逐渐丧失独立性,核心机密亦有泄露之危。
不答应,则立刻与总会这庞然大物撕破脸,之前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甚至招致更猛烈的打压。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
王胖子额头微微见汗,大脑飞速运转。他看了一眼清徽真人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知道对方正在等待自己的答复。
这决断,不仅关乎他个人,更关乎整个混沌阁的未来走向。
他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