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恩墨站在街口,左右张望一圈,眼睛里倒映着满街攒动的人影,忍不住道:“不愧是妖市,果真不一样。”
说这话时,他嘴角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他逛过修真城镇的坊市,规矩整洁、仙气飘飘,却总觉得少了些烟火气。
人间的集市热闹归热闹,东西大多平平无奇。
魔域溶洞里的鬼市最是诡谲,看久了却也有些瘆人。
唯有这妖市有够特别。
虽然看起来乱了些,那股子生机勃勃的野趣却从街头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容焃,眉梢微挑,眼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你说要带我从街头吃到街尾,此话可当真?”
容焃垂眸看着他,桃花眼里盛着细碎的笑意。
少年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比起方才在寝殿里,又是另一种生动。
“本君何时骗过小恩人?”容焃语气慵懒而笃定,“今日只管放开了吃,从这头到那头,一样不落。”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又补了一句:“若是走不动了,本君背你回去。”
“谁要你背了!”俞恩墨白了他一眼,耳尖却悄悄染了一层薄红。
……
街边第一处的摊位,卖的是足有拳头大小的烤灵雀。
去了羽毛串在竹签上,架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摊主是个头上长着角的妖族少年。
他手脚麻利地翻着签子,撒调料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俞恩墨接过容焃递来的一串,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肉质细嫩,带着淡淡的灵草香气,比他预想的好吃太多。
他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
没走几步,又碰上一个卖“妖果酿”的摊子。
据说是用妖族特有的浆果发酵做成的甜酿,度数不高,喝起来酸酸甜甜的。
容焃替他要了一小盏,俞恩墨接过来灌了一口,舒畅地呼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妖果酿”的口感真是好极了!
接着,他顺手把手里的烤灵雀递到容焃面前。
“你尝尝看,真的好吃。”
可容焃还没来得及伸手,俞恩墨又把盏递过去。
“这个也好喝,你也试试,比我之前喝过的什么灵酒都好喝,一点都不辣嗓子。”
这些都是他妖族的产物,不用说容焃都知道。
但他还是伸手接过,十分给面子地附和。
之后,两人又继续沿着长街往前走。
俞恩墨左手一串蜜渍灵果,右手一份刚出炉的妖蜜糕,腮帮子鼓鼓的,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妖蜜糕用妖族特有的灵蜂所酿的蜜调和而成,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他很快就解决完了,又折回去买了第二份。
容焃跟在他身侧,看他这副风卷残云的架势,忍不住轻笑一声。
妖蜜糕的碎屑沾在少年嘴角,他自己浑然不觉,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剩下的半块糕。
容焃看了两秒,从袖中取出一方暗金色的帕子,抬手极轻地拭过他的唇角。
“看小恩人吃的满嘴都是,”他垂着眸,指尖隔着薄薄的帕子若有若无地蹭过少年的脸颊,嗓音低沉而温柔,“真有那么好吃?”
俞恩墨被他擦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半块糕,又抬眼看向容焃。
妖尊正微微垂着眸看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而宠溺的笑。
俞恩墨咽下嘴里的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将手中剩下的半块举高了些。
“真的很好吃,你要试试吗?”
他说着便把那半块妖蜜糕递向容焃唇边。
然而就在此时,手腕却被一股力道骤然扼住——
那力道来得突然又霸道,不算重,却恰好叫他动弹不得。
俞恩墨还没反应过来,那只从身侧伸来的手扣住他的手腕稍稍一带,接着低头咬走了他指间那半块妖蜜糕。
来人舔了舔唇,语气带着几分赞许,“确实好吃。”
俞恩墨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过头。
夜阑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玄色大氅不知何时换成了件更低调的墨色长袍,衬得他的身形愈发挺拔。
那张轮廓凌厉的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然,还有一丝转瞬即逝、极淡的心虚。
他的目光从俞恩墨脸上掠过,又冷冷扫过容焃仍停在半空的手,紫眸微微眯起。
“夜阑?!”俞恩墨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焃的手落了空。
原本近在咫尺的投喂,竟在最后关头被人截了胡。
妖尊眉间微不可察地一蹙,手中帕子缓缓收回袖中。
他看向夜阑,桃花眼里方才的柔情已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而克制的不悦。
“魔尊殿下不请自来我妖族地界,是否欠妥?”
夜阑却不以为然地松开俞恩墨的手腕,目光扫过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行人,语气淡然:“妖尊此言差矣。”
街上,各族修士来来往往。
拖着尾巴的妖修与裹着斗篷的魔修,正蹲在同一个摊位前挑拣。
几个修真者,正跟长着兽耳的摊主讨价还价。
不远处,还有个背着药篓的人族散修蹲在路边,捧着碗热气腾腾的妖骨汤喝得正香。
“这妖市人人都能来,”夜阑收回目光,看向容焃,唇角微挑,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座还来不得了?”
容焃被这话一噎。
出谷时他便感应到谷外有魔族气息,活了万载的他怎会猜不到夜阑的用意?
无非是想盯着俞恩墨何时离开、何时方便见面。
他甚至刻意佯装不知,任由那股气息在谷外徘徊,想着届时看看俞恩墨在两人之间如何选择,倒也颇有意思。
可他没想到,夜阑动作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这魔头一来就直接“狐口夺食”。
那半块妖蜜糕,明明是小恩人递到他唇边的。
夜阑居然敢抢!
容焃的桃花眼沉了沉,随即转向俞恩墨,方才对夜阑的淡漠瞬间敛去,换上恰到好处的委屈。
“小恩人,你看他……”他眉梢微垂,唇角轻抿,连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几分,“今日本是说好了,就我们两人好生逛逛的。”
“他却突然冒出来,还抢了你给我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