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内心很想阻止俞恩墨跟容焃见面,甚至恨不得不惜一切使出最强硬的手段。
可南疏寒知道,他不能这样做。
今早已经让小猫儿不开心了。
要是他再如此,肯定会令小猫儿更加生厌。
他不能。
而且,他也没理由去拦住聂纯凌。
此番,容焃确实出手帮忙找到了竹渊。
这份人情,他记着。
而聂纯凌替人传话,也是情理之中。
他若强行阻拦,反倒显得他小气。
所以,他只能强忍着所有的不愿与不甘,安静地看着偏殿内发生的一切。
同时也想看看,俞恩墨在听到“容焃”二字时的反应。
他会欣喜吗?
会迫不及待地想去见那狐狸吗?
思及此,南疏寒的唇线抿得更紧了些。
那原本就薄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俞恩墨没有露出任何欣喜之色。
相反。
那张小脸上浮现的,是几分茫然,几分复杂,还有几分……
忧愁?
他听着俞恩墨礼貌地回应,说要等课业结束再去。
听着他在聂纯凌好奇询问时,虽有短暂的茫然,但很快又替自己辩解——
“哦……可能师尊他,他是忘了吧。”
“毕竟,师尊宗门事务繁杂。”
忘了吗?
南疏寒当然没有忘。
他只是不想说。
可小猫儿却替他找了这个借口。
那一刻,南疏寒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就松了。
小猫儿没有怪他。
甚至……
还在维护他。
意识到这一点,仙尊大人那原本冰冷的目光瞬间有了温度。
就连一直抿紧的唇线,都柔和了下来。
他继续看着。
看着聂纯凌离去。
看着俞恩墨站在原地发呆。
看着少年最终迈步走出偏殿。
他去上课了。
真的把见容焃的事,排在了课业后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九尾天狐于小猫儿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而他南疏寒……
似乎是不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南疏寒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那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流淌过四肢百骸。
——小猫儿心里有他。
尽管不愿书写婚书。
尽管想分开居住。
尽管总是羞涩逃避……
可心里,的确是有他的。
这就够了。
随后,南疏寒收回神识,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浅得几近难以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真实。
他垂眸看向案上的文书。
忽然觉得这些繁琐的事务,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心烦了。
批阅了几卷文书后,他又忍不住分出一缕神识,去瞧了一眼朝着授课堂方向走去的少年。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少年身上,为那张小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少年眉眼专注,步伐轻盈。
真是好看极了。
南疏寒在心里暗自思忖。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等小猫儿下课后,要去山门外与容焃相见。
这个念头一浮现,他心中那股刚刚压下的醋意,又隐隐冒了出来。
就像是一簇小火苗般,明明灭灭的。
要不要……
寻个理由去堵人?
比如让他来主殿一趟,说有事要谈?
或者直接以师尊的身份,不许他去?
可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转了一瞬,便被南疏寒否定了。
不行。
今早刚答应给他一些时间,刚答应分开居住。
要是转眼就阻拦他去见人——
这算怎么回事?
出尔反尔吗?
如此一来,小猫儿定会更加恼怒的。
最终,南疏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冲动。
罢了。
他倒要看看,小猫儿届时见到那狐狸,会说些什么。
会不会,坦然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他想起俞恩墨那羞涩的模样。
想起那双总是闪躲的琥珀色眼眸。
想起每次亲昵时那红透的耳尖……
会吗?
会告知容焃,他们已经……
南疏寒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看到那狐狸听闻这个消息时的神情。
期待看到小猫儿亲口说出那句话——
“我已经是师尊的人了。”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唇角的弧度便又加深了几分。
去吧。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去见那狐狸,把该说的话,说个明白。
他就在这儿,等他回来。
窗外,阳光正好。
仙尊大人处理事务的动作,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就连那些枯燥乏味的文书,似乎也顺眼了许多。
他批阅完一卷,接着批阅下一卷。
偶尔抬头望向窗外,偶尔分出一缕神识,去瞧瞧那个在授课堂里认真听讲的少年。
而后,唇角悄然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
聂纯凌在与俞恩墨道别之后,便打算替对方转达刚才的话。
顺便把那十坛酒讨过来,免得下次再被那狐狸拿捏。
只是此时时辰尚早,他不确定容焃是否还在山门外,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反正闲着没事,他决定先去看看,碰碰运气。
实在见不到人,再用传讯符联系。
想到这儿,他立刻化作流光,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
而此刻,护山大阵外围。
一道绯色身影正悬空而立,静静地在此等候。
容焃来得极早。
早到天边还残留着几颗疏星,早到山间晨雾尚未散尽。
从他抵达云缈仙宗到现在,已经记不清第几次将手中的玉扇展开又合上。
展开,合上。
再展开,再合上。
那细微的“唰唰”声,在寂静的晨色中格外清晰。
一下又一下,如同计时器一般记录着漫长的等待。
小恩人……
此刻,他望着大阵之内那些若隐若现的殿宇楼阁,桃花眸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忐忑,有不安。
以他对聂纯凌的了解,自己用那十坛千年灵酿作为条件,让对方替自己传话。
那家伙爱酒如命,只怕天一亮就会去找人,然后来向自己把酒要走。
所以,他索性天没亮就赶了过来。
事实证明,妖尊大人的预判精准得很。
就在这时——
大阵之内,一道熟悉的流光正朝这边飞来。
容焃眸光一凝。
可他只高兴了一瞬,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那道流光散发着聂纯凌的气息。
只有聂纯凌。
没有俞恩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