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那根弦,从来没真正松过。
夜里闭眼之前,他会回想白天每一个细节:她有没有跟别人多说话?
谁递了水给她?
有没有人靠近她座位超过十秒?
只要发现一点异常,呼吸就会变重,手指攥紧,脑海里开始推演各种可能。
那种感觉像钝刀割肉,缓慢而持续。
只要杉杉哪天皱下眉、甩下脸、甚至只是转头多看别人一眼……
那个念头就会“噌”地冒出来:不如亲手掐断她。
不需要别人动手,他自己来就行。
快,准,不留痕迹。
只要她不再属于别人,那就够了。
这种想法一旦浮现,就必须用更强的意志压下去。
他靠着回忆她小时候的模样撑住——五岁时摔倒趴在地上看他,七岁时偷偷把饼干塞进他口袋,九岁时哭着求他别走。
这些画面能短暂压住黑暗。
好在杉杉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不会无故消失,不会突然冷脸,更不会对别的男孩展露笑容。
她在学校走路习惯性靠右,而右边正好是他站的位置。
她借橡皮从不找别人,只问他。
老师提问她答不上来时,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他。
她眼里只有他。
哪怕他沉默一整天,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哪怕他在操场角落坐着不动,她也会走过去安静坐下。
他抬手撩头发,她会伸手把他的袖子拉下来;他低头系鞋带,她就停下脚步等。
外界的声音对她来说像是隔着一层墙,唯有他的动静才能穿透进去。
哪怕他突然发脾气、冲陆云生挥拳头、把走廊玻璃砸出蛛网纹,杉杉也会立刻冲上去拉他的手,挡在他前面,冲着父母嚷:“是陆云生先动手的!他吓我!”
她嗓音尖利,带着哭腔,身体挡得严实,一只手死死抓着凌知玮的手腕。
无论别人怎么喊她,她都不松手。
她不怕吵,不怕骂,更不怕大人沉下的脸色。
那一刻她只知道,不能让他们带走他。
凌成尧和林薇当然不信这套说辞。
他们看见的是凌知玮满眼戾气,听见的是碎裂声从走廊传来。
陆云生站在远处,手臂上有道划痕,脸色发青。
可这些证据到了杉杉嘴里全被颠倒。
她重复同一句话,语速越来越快,眼泪不停往下掉。
他们知道她在撒谎,可也知道——这孩子是真的怕了。
可不信归不信,总不能真为这点事把孩子往死里罚。
最后不过是几句训斥,让陆云生先回房,让凌知玮写检讨。
杉杉被带到隔壁安抚,可只要门一关,她就立刻扑回凌知玮身边,低声说:“我没事,你别生气。”
仿佛受委屈的是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去,风平浪静,直到杉杉考上高中。
初中毕业典礼那天,凌知玮站在礼堂最后一排。
他没穿校服,也没拿任何纪念品。
他只看着她走上台接过证书,低头亲吻班主任的手背,然后笑着跑下台阶。
那一刻他想,只要她还在眼前,其他的都可以不管。
两人差不了几岁,从小到大,连幼儿园都蹲一个班,小学初中更不用说——不是同桌,就是前后座。
换教室时,只要她坐下,他就会默默走到她旁边的空位。
如果位置被占了,他会站在原地不动,直到有人识趣换开。
老师习以为常,从不干涉。
同学们也不敢招惹他,索性默认这是某种固定搭配。
这天是杉杉高中第一天放学。
太阳偏西,教学楼前的人流渐渐散去。
她走出校门时背着新发的课本,发绳换了浅蓝色。
她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看到他站在老位置,右手插在裤兜里,眼神直直迎上来。
她笑了笑,加快脚步走过去。
凌知玮和陆云生破天荒一块儿站在校门口等她。
两人都没说话。
凌知玮靠着围栏,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陆云生站在几米外的树荫下,双手拎着书包,肩膀绷紧。
没有人主动上前搭话,也没有人提议一起走。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因同一个目标被迫交汇片刻。
就那么几百米的路,三个人并排走,气氛却像隔着一层冰。
杉杉走在中间,一手拿着饮料,一手晃着书包。
她说了几句学校的事,提到新同桌是个女生,凌知玮的脚步立刻顿了一下。
她马上补充:“但她挺安静的,我们没怎么说话。”
他又继续往前走,脸没转过来,但肩线稍稍放松。
陆云生落在最后,手指抠着书包带,指甲泛白。
他不敢靠得太近,又不甘心完全落后。
每走几步,他都会抬头看前方两人的背影。
那个高瘦的身影始终挡在女孩左侧,连风吹动她的发丝,他都会侧身替她挡住。
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越来越紧,关节发白,指尖隐隐发疼。
【系统,这人到底是不是人啊?!从小掐着我脖子长大,我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他真就一点破绽都没有?】
【宿主,你急什么?每次动手前连脚丫子都没擦干净,就敢冲人家甩刀子。】
系统语气又急又恨铁不成钢,说话时带着明显的斥责和不耐烦。
它反复强调过多少次要稳、要算计周全,可陆云生总是冲动上头,根本不按计划来。
这种莽撞的态度让它越来越失望。
【他可是原着最狠的反派大boSS,真当自己是主角,拿个剧本就能乱改?小时候输得底裤都没了,现在还想翻身?难咯。】
系统的语调冷了下来,每个字都透着对现实的认知与无奈。
它清楚地知道凌知玮的能力边界在哪里,也明白剧情主线的不可逆性。
哪怕陆云生拼尽全力设计陷阱,对方只要轻轻一挥手,所有布局都会土崩瓦解。
过去的经验已经证明了无数次。
【那你说咋办?我设了七八个局,全被他绕过去!我甚至怀疑——他能听见咱俩聊天!】
陆云生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他的手攥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算计,竟然一次次落空。
对方不仅没有中计,反而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每一步动作。
这已经不是运气可以解释的了。
陆云生目光黏在凌知玮后脑勺上,眼神锋利得像淬了毒的刀片。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那个背影,仿佛要透过皮肤看到里面的骨骼和经脉。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他脑海中被拆解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