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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浪走的时候,苏文羽站在公司门口,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那个表情徐浪看懂了——不舍得,但不说。

“晚上有的是时间。”他回过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她耳朵里,“早点回来。”

苏文羽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走回了公司大厅。

脚步比刚才稳了很多。

研究所的大门在车灯扫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开了。

安保人员站在门两侧,身体绷得很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

住在这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平日里他们的子女送来的好烟好酒堆成小山,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和礼品。

拿人手短,这责任心自然就长出来了。

徐浪把车窗摇下来,摘下墨镜。

那几个安保人员的身体几乎同时震了一下。

徐浪朝他们点了一下头,把车开了进去。

刘启星几乎是跑着出来的。

他的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来,在身后鼓成一个白色的弧。

他后面跟着一群人,教授,博士,研究员,从走廊那头涌过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叠成一片沉闷的、密集的声响。

他们本来在会议室里开会,刘启星正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讲着什么,忽然停了下来,说了句“先暂停”,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没有人问为什么。

能让刘启星在会议中途停下来的事情,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

他们看到徐浪站在门口的时候,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这些人里面,有刚过而立之年的研究生,镜片后面的眼睛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锐利。

有博士学位的教授,鬓角已经微微泛白。

还有几位博士后学位的权威专家,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了,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的宽度和站姿里有一种经年累月泡在实验室里才会养出来的分量。

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

年龄在他们身上刻下了不同程度的痕迹,但在这一刻,他们看着徐浪的时候,眼睛里是同一种东西——小心翼翼。

徐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胸口泛起一种他很熟悉的、但每一次来都不会变得更好受的感觉。

人一旦往前走,那些还停在原地的人就会自己往后退。

不是他们想退,是距离自己长出来的。

他什么都没做,但距离就在那里了。

他无奈。但他不会说。心里有数就行了。

“那份药。”他看着刘启星,“有新结果吗?”

刘启星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礼貌性的,是从瞳孔最深处炸开的那种。

他身后的那些教授和专家也一个个变了脸色——不是忐忑了,是激动。

是那种熬了无数个日夜、终于看到了什么东西在试管底部慢慢析出结晶的时候才会有的激动。

“徐先生。”刘启星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这绝对——绝对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研发。”

他身后响起一片附和声。

不是那种拍马屁的附和,是那些人忍不住了。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一些短促的、含混的音节,像是在说“对”,又像是在说一些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术语。

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徐浪,但目光的焦点不在他身上,在他们脑子里那些正在成形的、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上。

“这么说,药出来了?”徐浪的声音往上扬了一下。

“出来了。”

刘启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个把话说清楚的机会。

“陈所长快回来了。她发来的那份研究报告里面,把药物这一个月针对患者的疗效数据记得很详细。”

“目前的结论——对华姨有效。对其他患者,目前只起到抑制作用。”

他停了一下。

徐浪以为他会沮丧,但他没有。

他的脸上反而浮起一种更亮的、像是站在隧道口看到了出口的光。

“但我们找到路了。”

“一条能一直走下去的星光大道。顺着它走下去,不出五年,地球上第一份治愈癌症的药物成分,会在我们手里。”

五年。

徐浪没有说话。

他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嚼。

他的目光从刘启星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那些人。

他们的白大褂上有皱褶,有洗不掉的试剂痕迹,袖口磨得发毛。

他们的眼睛里都有血丝,眼睑下面浮着或深或浅的青。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浮上来。

刘启星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侧过头,嘴唇贴近徐浪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徐先生放心。他们绝大部分人已经跟咱们签了协议。约束力很强。一旦泄漏研究所的事,赔偿数额会是天文数字——恐怕以您的身家,都不一定赔得起。”

徐浪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吓的,是意外。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刘启星,果然是个人精。

他心里想什么,他看出来了,而且不用他开口,就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徐浪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刘启星收到了。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徐浪让那些教授和专家先回会议室。

他一个人穿过走廊,往后院走。

后院那栋大宿舍的外墙重新粉刷过,颜色是那种暖白的,被下午的太阳照得发亮。

窗户换了新的,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浅色的窗帘。

花圃里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零零星星,但颜色很正。

他走之前,把研究所的事都交给了苏文羽。

钱的事,仪器的事,人的事。

苏文羽办得很妥帖。

刘启星告诉过他,那些签了工龄买断协议的权威教授,年薪最低的也破了十万,有几个顶尖的拿到了二十万。

每个人还分到了一定比例的技术股。

药一旦上市,他们能按比例分红。

房子也给了,江陵的。

不少人已经把家搬了过来。

苏文羽承诺过,会给他们子女安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