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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某地,祁连山深处。
山谷里,一座银白色的建筑群依山而建,远远望去像是一柄插入大地的利剑。
没有烟囱,没有噪音,甚至连车辆都很少见到。
只有偶尔掠过的无人机和山体上巨大的通风口,暗示着这座建筑的与众不同。
这里是国家级t1200碳纤维生产基地。
全球唯一能批量生产t1200级碳纤维的地方。
山腹深处,地下三层的控制大厅。
环形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每一个数字都在实时监控着生产线上的每一根碳纤维丝束。
温度、压力、张力、走速等等,全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工程师老周坐在监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他在这个项目上干了八年,从实验室的小试到中试,从中试到量产线落地。
一根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碳纤维,就是他们这群人一根根“织”出来的。
t1200。
拉伸强度5.8Gpa,弹性模量295Gpa。
全球独一份!
米国人还在实验室里折腾t1100的良品率,他们已经把t1200做到年产百吨了。
老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只见间主任老马小跑着过来,脸上表情很奇怪。
“老周,别看了,上头来任务了。”
“什么任务?”老周放下茶杯。
老马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压低声音:“做弓箭。”
老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弓箭......弓和箭,用咱们的t1200做......”老马的声音更低了,好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老周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看见鲜红的国徽和下面一行小字:
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国安部联合签发。
他没再说话,一页页翻下去。
任务要求:t1200碳纤维复合材料弓臂一副,弓弦一根,配套碳纤维箭矢十二支。
弓臂长度、曲率、截面形状均有详细参数要求。
弓弦要求t1200多股绞合,直径、股数、预紧力都有明确指标。
箭矢要求重量公差控制在0.1克以内,直度公差0.05毫米以内。
沉默......
现场气氛凝滞。
老周沉默了很久。
“这是……做弓箭?”他终于开口。
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红头文件,看了又看,生怕看错。
“对。”老马点点头。
“用t1200做弓箭?”
“对。”
老周再次沉默。
他最后看了眼红色抬头,随即把文件夹合上,深吸一口气。
他是学材料的,知道t1200做弓箭意味着什么。
比钢铁强十倍,比头发丝还细,比任何已知材料都更适合做弓弦。
要是搁在古代,这绝对是一把神弓。
射穿盔甲不在话下,射程能比普通弓箭远数倍倍,也许还不止。
可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老周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行标语。
“科技强军,决胜千里”。
旁边是一幅巨大的宣传画,画的是某型导弹的发射瞬间,烈焰腾空,直刺苍穹。
导弹!
用t1200做壳体的导弹。
减重一公斤,射程就能增加数公里。
这才是t1200该去的地方。
老马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说,是不是哪家少爷看到t1200量产,有兴致了,想用这材料打副弓箭玩玩?”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老马继续说:“咱们这工厂的密级和防护程度,你也知道。
能让这种玩闹的举动传进来,那少爷怕不是通了天的?”
“别瞎猜。”老周打断他。但他心里也在想同样的事。
能同时盖上国安、国防科工局、安监总局三个章,就为了做一副弓箭?
这是什么级别的“少爷”?
他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国安总部的章。
老周又沉默了很久,复杂的表情恢复往日的平静,站起身:
“做!既然是国家的正式命令,那就做。”
老马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了:“别问了,干活。”
他走向生产线,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身后,老马愣了几秒,也跟了上去。
总控室的门打开,所有工程师同时抬头,看着老周和老马走进来。
老周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上头有任务。”
随后把任务内容简单说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一个年轻工程师没忍住:“弓箭?用t1200做弓箭?”
老周没有回答,只是把文件夹打开,露出那三个鲜红的印章。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另一个工程师开口,“怎么做?”
老周转身,在白板上画了几笔:
“按最高标准做,弓臂用预浸料铺层,±45°对称铺贴,厚度渐变,从握把到梢端递减。
弓弦用t1200的12K丝束,三股绞合。
箭矢用单向预浸料卷制,表面抛光,尾翼用碳布模压。”
他转过身,扫过每一张脸:“这是咱们做过的最小的东西,但标准不能降。
t1200的牌子,不能砸在咱手里。”
没有人再说话。
工程师们默默回到工位,调图纸,算参数,编程序。
角落里,一个年轻工程师小声对同事说:
“你说,这到底是给谁做的?这么大阵仗,就为了一副弓箭?”
同事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不知道这是给谁做的。
但很清楚,这副弓箭,从今以后,就是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冷兵器。没有之一。
老周坐在监控台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任务下达才几个小时,弓臂的铺层已经完成,正在固化炉里做最后的热处理。
“周工,预紧力定多少?”小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老周翻了一下任务书,上面只写着“按最高标准”,没有具体数值。
他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一吨。”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多少?”
“一吨。”老周重复了一遍。
“弓弦用12K丝束,三股绞合,单丝抗拉强度5.8Gpa;
总截面积约0.3平方毫米,理论断裂强度超过1.5吨,一吨在安全范围内。”
“不是,周工……”小李的声音有些艰难:“一吨的预紧力,
这弓……谁拉得开?”
老周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一吨意味着什么。
普通复合弓的弓弦预紧力也就二三十公斤。
专业射手用的能到四十公斤,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一吨.....那是把人当弓臂使。
“还有弓臂呢。”老周说:“碳纤维复合材料的弓臂,蠕变极限远高于木材,一吨在安全区间内。”
“我不是说材料扛不扛得住……”小李顿了顿,“我是说,这弓是做给人用的吗?”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做就是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制作继续,按照最高标准来制作这把冷兵器。
一小时后。
固化炉的门缓缓打开。
托盘上,一副漆黑的弓臂静静躺着。
纤细得不像话,最厚处不过一指,梢端薄如蝉翼。
通体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用黑夜凝成的。
老周亲手把弓臂装上测试台,连接拉力传感器。
数字一路飙升。
50公斤,100公斤,150公斤,200公斤......1000公斤
弓臂弯曲成一道优美的弧线,纹丝不动,连一声异响都没有。
“好东西。”他轻声说。
小李凑过来,盯着那弯曲的弓臂,忽然说:
“周工,你说……这到底是给谁做的?”
老周没回答。
小李压低声音:“1000公斤的预紧力。
加上拉满时的额外负载,峰值拉力恐怕要超1.3吨。
这世界上能拉开这张弓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呢。”
“也许不是人呢。”老周随口说了一句。
小李愣了一下,没接话。
老周也没再说什么。他把弓从测试台上取下来,交给打磨工序。
他不知道这张弓会去哪里,会给谁用。
但他清楚,能让国安总部盖章的东西,绝不会是什么“少爷的玩具”。
弓弦装配完成。
老周亲手将它放进一只特制的黑色礼盒,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
弓臂居中,弓弦在1000公斤的预紧力下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像是凝固的光。
十二支箭矢整齐排列在盒盖内侧的凹槽里。
盒盖合上,银色的锁扣咔嗒一声扣死。
随后由专机送往西山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