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的嗡鸣带来的振奋并未持续太久,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光芒耀眼却短暂。“微光据点”的生存,是每时每刻都与外界熵增的残酷角力。
资源,永远是末日后最尖锐的矛盾。
尽管猪八戒指挥着众人开辟了苔藓园,阿月也精确计算着每日最低的能量配给,但食物,尤其是能快速补充体力、含有纯净能量的食物,依旧极度匮乏。幸存者们看向那片可怜园地的眼神,日益变得贪婪。
冲突在一个黄昏再次爆发。
负责看守并分配每日苔藓收获的,是之前那个血瞳汉子,他自称“黑牙”。他曾是某个小部落的猎人首领,身手和狠辣在幸存者中颇有名望,因此被猪八戒临时指派了这份重任。
然而,权力,哪怕只是分配苔藓的权力,也足以腐蚀人心。
“为什么我的份额又少了?!”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颤巍巍地指着黑牙,他身边跟着一个面色菜色的小女孩,眼巴巴地望着那堆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
黑牙抱着双臂,脸上横肉抖动,不耐烦地呵斥:“老东西,你每天干的活最少,能分到这些就不错了!再嚷嚷,明天连这点都没有!”
“你胡说!”老者激动地咳嗽起来,“我……我虽然力气小,但一直在帮忙缝补衣物,照看伤员!阿月姑娘可以作证!你……你就是把我们的份额,克扣下来,给了你那些原来的族人!”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幸存者,目光在黑牙和老者之间游移,窃窃私语声响起,不满的情绪在空气中酝酿。
黑牙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老不死的,敢污蔑我?我看你是活腻了!”他猛地抬手,一股不弱的煞气凝聚,就要向老者推去。
“住手!”
一声冷喝传来,并非猪八戒那雷霆般的怒吼,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沙僧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之外,他头顶的【罪业王冠】无声无息地浮现,幽暗的光芒不像之前那般内敛,而是如同呼吸般微微涨缩,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来,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他的目光没有看那老者,也没有看围观者,只是冰冷地锁定在黑牙身上。
黑牙那凝聚的煞气在沙僧的目光下竟自行溃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连骨髓都在颤抖。“沙……沙僧大人……我,我只是……”
沙僧没有听他辩解,只是抬起手,指向黑牙。
霎时间,罪业王冠幽光大盛!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辉。但所有人都看到,一圈圈漆黑如墨、由无数痛苦哀嚎面孔和扭曲符号组成的锁链,自虚空中浮现,瞬间缠绕上黑牙的身体。
“啊——!”
黑牙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那锁链并非束缚他的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作用于他一生所积累的“业”。
一幕幕景象开始以半透明的幻象形式,在黑牙周身浮现——
他曾在部落争斗中背后捅刀,杀害盟友;他曾为抢夺食物,将病弱的同伴推入险境;在来到微光据点后,他如何一次次利用职权,克扣老弱妇孺的配给,中饱私囊;甚至在他心底,还盘算着如何找机会夺取据点的控制权,将张自在等人的力量据为己有……
这些被他深藏的罪孽与恶意,此刻在罪业王冠的力量下,无所遁形,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幸存者面前。
惊呼声、唾骂声四起。那些曾经畏惧黑牙,或曾被他欺压的人,此刻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后怕。
沙僧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如同宣读判决:
“贪婪,窃取同胞生机,罪一。”
“欺诈,违背据点规则,罪二。”
“恶意,图谋据点火种,罪三。”
“当罚。”
缠绕着黑牙的罪业锁链骤然收紧,他身上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靡下去,不仅仅是力量,连他的生命力都在被那锁链疯狂吞噬、净化。他瘫软在地,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整个过程,张自在、猪八戒和阿月都在远处静静看着,没有干涉。
猪八戒紧握着钉耙,最终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他厌恶背叛,但也深知乱世用重典的必要。
阿月默默记录着这一切,低声道:“罪业显形,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这种审判方式,近乎规则本身了。”
张自在眼中数据流闪烁,他看到的,是沙僧利用罪业王冠,强行“读取”并“执行”了黑牙灵魂数据包中的恶性代码,并对其进行了“格式化”处理。
当幽光散去,锁链消失,黑牙如同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虽然还活着,但已然废了。
沙僧收回目光,罪业王冠的光芒缓缓内敛。他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幸存者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此地微光,容得下挣扎,容得下懦弱,容得下一切求生的欲望。”
“唯独容不下,以他人尸骨为阶梯的贪婪。”
“此乃,铁律。”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光幕边缘,继续他无声的净化工作。
据点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有人在阿月的指挥下,默默地将昏死的黑牙抬走,将那批被克扣的苔藓重新公平地分配下去。
没有人再敢质疑,没有人再敢投机。
沙僧以一场冰冷而绝对的审判,为“微光据点”的规则,烙下了一道猩红而深刻的印记。生存固然艰难,但在此地,罪恶,终将付出代价。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