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的话，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又描绘了切实可行的未来图景，更饱含着对老工业企业和工人的尊重与期望。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随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气氛明显松动了许多。
离开机械厂时，周厂长送陈述到车边，用力握了握手，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不少：“陈书记，您这一趟，给我们吃了颗定心丸，也打了剂强心针。我们班子再仔细研究研究，尽快开职工代表大会，把政策给工人们讲透。不管多难，这关，我们得闯！”
坐在返回镇政府的车上，陈述望着窗外飞逝的旧厂区景象，心中并不轻松。他知道，今天只是解开了第一个疙瘩，后面还有无数具体问题需要协调、落实。产业升级这篇大文章，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汗水甚至泪水，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
第二天一早，陈述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飞机掠过华北平原，秋日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
陈述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无法平静。
林河镇千头万绪的工作暂时交给了吴成和蔡雅，有白崇波坐镇，他相对放心。
此次京城之行，公私兼顾。公事方面，互联网论坛的成功举办，引起了部委相关司局的注意，有几个关于信息化试点和产业政策的座谈会，省里推荐他参加。私事方面，自然是去见钟小艾。
想到钟小艾，陈述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那个聪明、大气又偶尔流露出娇憨的姑娘，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
上次通话，她似乎对他在论坛上出风头颇有些与有荣焉，但语气里也藏着思念。
还有高芳芳，那个像小鹿一样灵动又带着倔强的女孩，在京城的学习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京城深秋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高远，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陈述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通道。
“陈述！这里！”
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述抬头望去，只见接机人群里，钟小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围着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正用力朝他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那一刻，旅途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陈述快步走过去。
“等久了吧？”陈述上前，与钟小艾相拥在一起。
钟小艾则上下打量他，皱了皱鼻子：“好像瘦了点，也黑了点。是不是又没日没夜地忙？”
“还好，论坛结束，总算能喘口气。”陈述笑道，看着钟小艾明媚的脸庞，心底柔软一片。
两人说笑着走向停车场。
钟小艾自己开了辆车来，一辆崭新的白色桑塔纳。
“可以啊，都开上自己的车了。”陈述打趣道。
他知道钟小艾家境优渥，但低调不张扬。
“单位有时候方便。”钟小艾熟练地启动车子，“我们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涮羊肉？还是尝尝新开的粤菜馆？”
“听你的。”陈述坐在副驾，感受着车内淡淡的馨香，身心放松。
车上只有两人，气氛似乎更亲密了一些。
钟小艾一边开车，一边问起论坛的细节，陈述挑了些有趣的见闻说了，比如pony他们的奇思妙想，老专家们的严谨，还有会场内外的一些小花絮。
“没想到你们一个小镇，能搞出这么大动静。”钟小艾目视前方，语气里带着赞许，“我爸看了新闻，还夸了两句，说你们省里的人有想法，敢作为。”
能得到钟父的认可，哪怕只是随口一提，也殊为不易。
陈述笑道：“主要是赶上了时候，上面有政策东风，下面有干事的人。”
“你就别谦虚了。”钟小艾瞥他一眼，眼中含笑，“你的能力，我还不知道？”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胡同，在一家招牌古色古香的饭店前停下。
“这儿，私家菜，味道不错，环境也清静。”
菜色精致，口味地道。
两人边吃边聊，从工作到生活，从时事到趣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钟小艾在部委工作，接触的信息层面更高，也更能理解陈述在基层遇到的复杂局面。
她偶尔提点一两句，角度往往让陈述有豁然开朗之感。
“对了，你们那个产业转移，动静不小。上面其实也在关注区域协调发展的问题。”钟小艾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状似随意地说，“不过，迁出地和承接地之间的利益平衡，是个大学问。你们那个税收和就业的共享机制设想，方向是对的，但具体操作要格外谨慎，最好能有更高层面的政策依据或者试点批文，否则容易引发新的矛盾。”
陈述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难点。“你说的对。我们还在摸索，也打了报告，希望省里甚至部里能给些指导。”
“嗯，有机会我可以帮你问问相关政策研究室的老师。”钟小艾点点头。
饭后，钟小艾送陈述到之前买的四合院前。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两人一时都没有下车。
车内暖意融融，流淌着淡淡的温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这次……待几天？”钟小艾轻声问。
“四五天吧。有几个会要参加，另外也多陪陪你。”
陈述看着她被车内灯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嗯。”钟小艾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方向盘，“那……明天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好。”陈述应道，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小艾，谢谢你。”
钟小艾的手微微一颤，没有抽回，反而翻过手掌，与他轻轻交握了一下，旋即松开，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看着陈述走进四合院大门，钟小艾才缓缓驱车离开，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接下来几天，陈述的生活节奏与在林河时截然不同。
白天，他穿着正装，出入部委机关或研究机构的会议室，参加关于信息化建设、高新技术产业布局、中西部地区发展等议题的座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