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卡着宵禁的时间与纪润辞别，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回了韩府。
门房的人早已经习以为常，立刻开门让人进去，韩胜玉随手扔了个荷包过去，二人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荷包不重，打开里面放着一两左右的碎银子，守门的二人眼睛都亮了，二姑娘是真大方，待他们这些下人都宽厚的很。
对他们尚且如此，也难怪府里和四海的护卫队对二姑娘忠心耿耿，若不是自家没本事腿脚功夫不行，也想去护卫队跟着三姑娘呢。
韩胜玉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敲门进去，韩应元正坐在书案前批阅一份公文。
见女儿进来，韩应元皱眉，“怎么现在才回来，虽说爹爹不太爱管着你，你也不能得寸进尺半夜回家。”
“我知道您老疼爱我关心我，我也想插上翅膀回来，这不是去找了纪大人互通了一下消息，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一耽搁就晚了。再说，人家纪大人在靖安司也是很忙的，我在他家外蹲了好久才等到他回家。”
韩应元：……
说一句有十句等着他！
“你就不知道先让个人去送个信，怎么自己跑去人家门外等？”韩应元就心疼了，你说他们家赚这么多钱不就是让孩子过更好的日子吗？
就他们家这府里下人的数量，已经比很多官职比他高的官员多多了，好在有四海名声在外，如今女儿又与三皇子定了亲，不算太显眼。
这种小事，还要她去蹲人，韩应元就心疼了。
“爹，我这是想让纪大人看到我的诚心。”
韩应元哼了一声，“你是什么性子纪润能不清楚？”
“就是因为知道，这才显得更珍贵不是。”
韩应元懒得跟女儿斗嘴，反正每次也赢不了，不过是走个过场表达一下老父亲的关心之意。
孩子大了，有主意了……不对，他们家这个打小就有主意，反正也习惯了。
韩应元看着女儿瘦了不少的脸，一边皱着眉头一边问道：“晚饭可吃了？”
“在纪大人那里吃了点心垫了垫肚子。”
听到这话韩应元是真的有点生气了，瞪了女儿一眼，就叫了人去厨房传话，给她做了晚饭送来。
韩胜玉摸摸鼻子，这回难得老实了，没办法，理亏不是。
厨房很快就送了韩胜玉最爱的三鲜面过来，一盘小卤牛肉，一盘八宝酱菜。
韩胜玉被这股子香气一勾，立刻觉得不太饿的肚子唱空城计了，她也没再说话，就专心吃面。
韩应元亲自给女儿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望着自己从小到大最偏爱的女儿，眼眶有点发酸。
即便她赚很多钱，一碗面也能吃的这么开心。
他做人丈夫不成功，给孩子当爹也不合格，好在他明白的还算早，看着女儿眉眼弯弯吃面的容颜，就想起当年她小小年纪爬到自己膝盖上给他捣乱的场景，瞬间又乐了。
打小胆子大的没边，两个儿子在他面前都规规矩矩大气不敢喘，偏她就敢，那时她大病初愈，自己也不舍得骂她，谁知道这一惯着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便是定州民风开放，让姑娘出去做生意的也是凤毛麟角，可他还是点头了。不过，那时偷偷给女儿留了后路，让她女扮男装出门，后来她又跟着韩旌偷偷摸摸去习武，被他发现，只好带着她拜师。
她过目不忘天资聪颖，师父说她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她就叉着腰对着他得意地笑。
韩旌聪明好学又肯吃苦，日日苦学不辍，可胜玉这孩子脑瓜子是真灵，韩旌练十天，她跟着师父过一遍两三天就有模有样，每每气的韩旌跳脚又没办法。
他那时心里忐忑啊，哪家做官的让女儿去习武的，他不肯点头胜玉就闹，他又不舍得她不开心，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去偷看女儿练武。
只要她说一声苦，他就正大光明把人叫回来。
谁知道她不仅不觉得苦还觉得好玩，那么小的年纪，蹲马步一蹲一个时辰，一蹲一个不吭声，他都觉得腿软了，她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时候他就知道了，这孩子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韩胜玉吃碗面一抬头，就看到她爹眼眶发红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汗毛一竖，我的老天爷啊，她爹肯定是又上演内心戏了。
老父亲的心啊，越老心越软。
韩胜玉赶紧将茶灌下去，让人进来将碗盘都收拾干净了，人一动，那股子气氛就没了，她爹的脸色瞬间恢复正常。
当官的这脸哟，比翻书还快。
韩胜玉在他对面坐下，立刻进入状态，把今晚纪润说的话拣要紧的复述了一遍。
韩应元听完，神色凝肃的看着女儿，慢慢的说道：“这几日我已经细细打探过，也跟你黄伯伯见了面，情况不是很乐观，我们仔细核对过发现，皇上每隔三天会召见臣子进宫，但是每次见的人都不一样。“
“黄伯伯那边可打听到，面见皇上时是什么情形，皇上……神智还清醒吗？”韩胜玉压低声问道。
韩应元摇摇头，“白尚书平日便是谨言慎行之人，面见皇帝之后回了衙门，并不能从他的神态上推断出什么。”
“那王尚书那边，父亲可能察觉到什么？”韩胜玉是不会主动跟白尚书联络的。
他们之间这种隐形的默契不能轻易打破，如果真的出了大事，白尚书肯定不会毫无动作的。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王资益这边。
“王尚书从宫里出来后便忧心忡忡的模样，不过一样什么也没说，户部这边还是跟以前一样运转。”
忧心忡忡……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韩胜玉低声道：“既是这样，怕是皇上的情形不是很好。”
“我也是这样猜想的，只可惜能打探到的消息不是很多。不过，既然二皇子在宫中还算是安全，那么就说明皇后还不到图穷匕见的地步。”
“但是随着张贶与孙有志都落在咱们手里，一旦二人开口，咱们就能拿到有利的证据，局势必然会发生巨变。”
“是啊，所以要提前做准备。”韩应元轻声说道，“如今形势不明，靖襄公暗中在拉拢朝臣，殷丞相不动如山，几位尚书也是这般，如此一来，众人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我猜这就是殷丞相故意制造出来的平衡之局。”
韩应元点头，他也是这般想的，如今宫中已经隐隐有风声传出来，一旦朝臣的心乱了，就容易出大事。
殷丞相身为百官之首，只要他稳得住，下头的风浪就不容易掀起来。
再有六部尚书坐镇，除非皇后能将殷丞相和六部尚书都拉拢过去。
但是，显然殷丞相这里就行不通。
废太子在殷家姐妹间闹出的事情，殷丞相是绝对不会站在皇后的船上。
殷元中的性子比他父亲还要刚强几分，更不会折腰低头。
这父子俩就是杵在皇后跟前的第一道门槛，也是让皇后至今不敢有轻易大动作，小杨妃母子还能活着的根本原因。
“殷相是定风石啊。”韩应元叹道，“我想这些消息，最好是能跟殷相通个气。”
“靖襄公现在肯定盯着咱们，也盯着殷府，我来想法子。”韩胜玉看着父亲说道。
韩应元点头，“若是能知道殷相那边的意思，咱们做起事情来就轻松几分。”说完顿了顿，看着女儿道：“三皇子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说通宁既然大捷，邸报应该早就抵达才是，怎么至今还没动静？”
韩胜玉就道：“金城形势复杂，我已经修书一封送去通宁，既然邸报未至，想来三皇子自有打算。”
“什么时候送的信？”韩应元压根都不知道。
“就前几天。”韩胜玉回道，她忙的连轴转，当时综合了一下手中的消息，就立刻让自己的亲信送去了通宁。“我这不是一忙，就忘了跟您说了。”
当时写信也是脑子忽然想到立刻就写了，她还忙着陈氏的事情，转头就把事情扔到脑后了。
韩应元一时无语，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孩子还是太忙了，忘了就忘了。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什么震天雷，真那么厉害？若是金城有变，说不定能排上大用场，能运回来一些吗？”
韩胜玉：……
她还真的夹私带回来几颗，这事儿李清晏她都没告诉，只有刘潜知道，毕竟得从他手里拿货。
两父女四目相对，韩应元嘴角抽了抽，还真的让他猜到了！
他就知道！
“东西你可放好了，咱们一家老小只有一条命。”韩应元道。
“您放心，不在这里，我哪能将东西放家里。”韩胜玉立刻安慰老父亲的心。
“你怎么忽然想起带回来？难道是因为纪润？”
韩胜玉：……
你说说，亲父女就是这样，相处久了，想法都是一样的。
韩胜玉轻咳一声，低声道：“张公宣是个硬骨头，想要拿下他，就得有打动他的东西，我这不是想着给纪润准备点底气。若是张大人届时肯站在咱们这边，一旦宫中发生意外，咱们至少能节省一大半的时间控制情况。”
“震天雷扔出去，炸谁谁死，张公宣肯定忌惮。如此危险的东西，握在咱们手里，他就不会轻易上敌人的船。换句话说，只要他不上皇后的船保持中立，对咱们也是好事。”
“你从通宁回来时就想到这些了？”
“以防万一嘛。”韩胜玉轻笑一声，她总不能说，万一废太子因为天道之故还能翻身，她咽不下这口气，那就用震天雷一波将他带走。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硬杠到底。
说起来，殷姝意快回来吧，她的情报点不在，她心很慌。
她杀伤力再大，对上废太子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的刀，不在手里是真不行啊。
就在这时，韩胜玉忽然听到父亲说道：“审问孙有志的时候，我去。”
韩胜玉一惊，抬头看向父亲，“爹，有纪润跟韩旌在，哪有撬不开的嘴。”
“他们善于用蛮力，我来攻心。”韩应元看着女儿，“你就在外头四处晃悠祸乱敌心吧。”
韩胜玉：……
“行吧。”
祸头子怎么了？
也不是谁都有本事当祸头子的！
她有！
两父女商议到深夜，韩胜玉几乎是半闭着眼睛回了院子，进门就倒在床上，如意跟吉祥心疼得不行。
两人轻手轻脚给她更衣，擦拭了手脚，轻轻落下帐子留下一个守夜。
韩胜玉这一夜睡的真的是兵荒马乱，梦里全都是震天雷炸响的画面，早晨起来脑子都嗡嗡响。
作孽啊，昨晚上说什么不好说震天雷。
顶着黑眼眶哪里能去乔姨娘那里，还不得哭给她看，吉祥忙煮了鸡蛋给她滚眼眶，如意又用粉细细遮了，韩胜玉才去乔姨娘那边吃早饭。
乔姨娘果然没看出来，韩胜玉微微松口气。
吃了早饭跟乔姨娘辞别，韩胜玉就直接出府，准备去四海晃一圈，然后再去榷易院那边看能不能从王辅先那里套点情报出来。
谁知道人刚到四海，就见殷姝真身边的丫头随夏在等着她，一见到她就立刻上前见礼，“奴婢见过三姑娘。”
“随夏，你怎么在这里？”韩胜玉惊讶地问道，“可是殷姐姐那边有什么事情？”
随夏面色如常，但是却给韩胜玉眨了眨眼，“是，我们郡王妃让奴婢给三姑娘送了点心来。”
韩胜玉心头一跳，立刻笑道：“你跟我来，许久不见殷姐姐，如今她可还好？”
一边说话，一边带着随夏上了三楼。
一上楼，随夏立刻变了脸色，看着韩胜玉哽咽道：“三姑娘，出大事了，昨天平郡王被宣召进宫，但是一直没有回府。今儿个一早，宫里派人去郡王府传皇后懿旨，说是平郡王突发旧疾，让郡王妃去宫中照顾，郡王妃进宫之前让奴婢留下告知相爷跟三姑娘此事。”
韩胜玉昨晚与父亲还在商量，事情处于一个平衡的局面，结果现在这个局面就打破了。
皇后这是要用殷姝真辖制殷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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