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伸手去拧韩胜玉的嘴,嗔道:“你再说!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看一眼,你还笑话我!”
韩胜玉笑着躲开,两人在书房里闹了一阵,才重新坐下。
韩青宁平复了一下心跳,面色逐渐平静下来,看着韩胜玉慢慢开口道:“胜玉,我有点怕。”
韩胜玉定睛望着韩青宁,她明白她在怕什么。
想了想,韩胜玉看着韩青宁认真说道:“当初文远侯府的婚事,我曾跟二姐说过一句话,如今我也想将这句话说给你听。”
“什么话?”韩青宁凝视着韩胜玉问道。
“青宁姐姐,人生是要不断地做选择,每前行一段路就会遇到岔路口。所以,我们首先要明确,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韩青宁一脸怔忪,“最重要的?”
“是啊,你选择权利就要不停地沉浮,选择安定就要接受平庸。你做的每一个选择,不止会影响到你,还会影响到你将来的子嗣。”
“人生没有十全十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选择一样就要放弃另一样,青宁姐姐,你要好好想想。”
“这跟我的婚事有很大的关系吗?”
韩胜玉笑了笑,“张廷伦跟堂哥就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堂哥有上进心但是却不锋锐,他对权利有渴望却不会过于执着。张廷伦不一样,他这个人目标明确且全力以赴,他是乘风破浪的先行者。”
韩青宁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就听着胜玉又接着说道:“选择堂哥这样的丈夫,将来你也许会做个不高不低的官夫人,选择张廷伦,你有可能成为丞相夫人。你站的高度,决定了将来你子女的起点,就这么简单。”
韩青宁脑子懵懵的,好像她的世界一瞬间复杂起来。
可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从最初的迷茫过后,很快就想明白了胜玉这些话的要点。
她沉默了。
韩胜玉也沉默下来,人生大事的抉择,无异于一次风险极大的投资,结果如何她也不能预料。
如同当初她跟韩姝玉分析利弊,对她跟张廷伦能不能定下婚事,如果婚事能成,将来成婚之后,她跟张廷伦作为夫妻又能走到哪一步都不能预料。
她唯一能预料的是,以张廷伦的品行,如果夫妻关系一般,他也会善待韩青宁,不太会闹出萧凛跟唐笑言那样的笑话。
“胜玉,你让我想想,我现在脑子有点乱。”韩青宁站起身,不太敢对上韩胜玉的眼神低声说道。
韩胜玉温声说道:“青宁姐姐,不管你做哪种选择,对于我而言,你都是我的姐姐。”
送走韩青宁,韩胜玉理了理思绪,又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她桌上铺的是大梁海域图,已经过去了八天,永定的人应该已经赶到了海上,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找到胡岳的船。
她的指尖在海图上不断地寻找路线,脑子里想的却是,一旦胡岳的海船出现意外折戟沉沙的消息传到金城,届时她该如何应对。
太子肯定会对她和四海起疑心,那时她应该怎么做?
除非太子能找到铁证,证明胡岳的船沉海是她所为,不然怀疑永远只能是怀疑。
可她是最大获利者,榷易院的王辅先损失了这么一大笔税收,必然会大为恼火。
太子会不会利用这点联合王辅先做点什么?
所以,她得提前做好安抚王辅先的准备,王辅先最看重税收,因为皇帝看重收税,户部的窟窿拆东墙补西墙,榷易院的收入对户部也有很大的吸引力。
若是再引来王资益的怀疑,这对韩胜玉来讲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用什么转移他们的怀疑呢?
只有金钱才能打败金钱。
韩胜玉长叹一口气,短时间内,她就算是拆墙,又从哪里拆到一大笔钱?
又过几日,付舟行派出去的人,还是没有传信回来。
韩胜玉难免也有些焦躁起来。
与此同时,韩青宁再次来找韩胜玉,她同意与张廷伦相看。
韩胜玉不太意外,但还是有那么点惊讶,既然她同意了,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先去探听张廷伦的口风,若是张廷伦对韩家议亲不反对,那么双方就可以相看了。
张廷伦是个聪明人,而且不管是星渚榜还是琢瑛榜他都是最大受益人,而这两个榜皆是四海出钱,换言之他已经受惠于韩家。
四海背后的大东家是韩家三姑娘,这一点金城少有人不知。
选择这门亲事有利有弊,就看张廷伦如何抉择了。
议亲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的,韩燕庭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付舟行这边先有动静了。
这日傍晚,付舟行匆匆赶来,一脸严肃,但是眼睛深处是压不住的喜悦。
韩胜玉一见,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姑娘,成了。”
韩胜玉大喜,“怎么拖这么久才有消息?”
“姑娘是有福之人,咱们的人赶过去时正遇上风浪,哪里还用咱们出手,他们自己的船就翻了。”
“真遇上风浪了?”韩胜玉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真是……乌鸦嘴也有镶金边的一天啊。
“是。”付舟行低声笑道,“天道好轮回,恶有恶报。”
当初胡岳做太子的走狗想要逼姑娘交出海上的生意,还恶意抢他们船上的人,想想当初日子是真的难熬。
韩胜玉心情挺复杂,天道居然还有站在她这边时,挺稀奇。
所以说,就算剧情在给太子修补漏洞,她如果能及时干预,还是有不错的效果。。
想到这里,韩胜玉长长地吐了口气,天无绝人之路,女配也是人啊。
“姑娘,”付舟行低声道,“咱们的人已经撤回了,虽然没有出手,为了避嫌还是要他们暂时不要回永定。正好闻京那边缺人,我就让他们都去通宁呆些日子。”
“很好。”韩胜玉笑着点头,“是个好主意。”
“消息很快就会送回金城,姑娘,咱们眼下应该怎么做?”付舟行问道。
“凉拌吧。”
付舟行:?
见付舟行一脸迷茫,韩胜玉笑了,“于惊涛骇浪中稳坐钓台,事情既不是咱们做的,那就安心看戏好了。”
做了才心虚,没做她虚什么。
她倒要看看,这回剧情还怎么给太子补窟窿,还能把天拆了当补丁不成。
消息传到金城时,已经是半个月后,胡岳的船队靠岸,只有两艘破船,船上的人个个灰头土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港口的人围上去看热闹,议论纷纷,有人说,胡岳运气不好,遇上了风浪。有人说,胡岳这是得罪了海神,遭了报应。还有人说,胡岳的船队本来就不行,硬要出海,不是找死吗?
人心复杂,人嘴更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况且,胡岳虽是皇商,却仗着东宫与人夺利,京城不少商号对他颇为不满。
周焕生得了消息匆匆去见太子,他的脸色难看,心中更是忐忑,低声道:“殿下,胡岳的船队……出事了。”
太子猛地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你说什么?”
周焕生对上太子有些狰狞的脸,心头一滞,吸了口气,这才把胡岳船队遇险的事说了一遍。
太子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刺骨:“好,好得很。”
周焕生大气也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见太子依旧不言,这才吞了吞口水道:“殿下,胡岳正跪在殿外请罪求见殿下。”
“让他滚。”
周焕生闻言不敢再劝,忙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太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将作监一事他跌了个大跟头,本想借着琢瑛榜翻身,却被二皇子搅和了,他眼下只能指望着胡岳的船队。
结果,胡岳的船翻了。
临近大梁海域翻了船……哈哈哈……
太子怒极而笑,笑过之后,满目苍凉。
他实在是不明白,怎么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了。他是皇后的儿子,是父皇的嫡长子,他自幼便封了太子,万事顺遂,名正言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好像是从韩胜玉撞破他与殷姝意私会开始……
太子的眼神逐渐凛冽,所以他不该与殷姝真解除婚约,如果没解除婚约,殷丞相必然会事事护着他,为他周旋。
即便是他与殷姝意有了私情,要与殷姝真退亲,也不该撒手放开殷姝意。
殷氏二女,不管哪一个入东宫,殷丞相都不得不上东宫的船。
他是为什么放弃殷姝意的……
太子微微眯起眼睛,想起了有孕在身的纪良娣。
……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时,二皇子正在花园里喝茶。他听完项文通的禀报,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出声:“胡岳的船队,折了?好,好得很!”
项文通低声道:“殿下,您可要当心啊。”
“当心什么?又不是我做的。”二皇子心情极好地说道。
“殿下心中无愧,但是别人未必这么想。”
“哎,不会。胡岳的船队是遇上了大风浪,这是天灾非人祸。再说,一定要怀疑一个,那也不是我,韩胜玉的四海才是首要之选啊。”二皇子啧了一声道。
说到这里,二皇子话音一顿,他抬头看向项文通,“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真的跟韩胜玉有关系?”
“韩姑娘再厉害,总不能风浪也听她的。”项文通笑道,“只能说胡岳的运气委实不好,都要进大梁海域了,结果翻了船。”
二皇子觉得有道理,眼睛一转,看着项文通问道:“胡岳呢?现在在哪里?”
“消息传到金城,胡岳就去东宫请罪,属下听说太子殿下见都没见他。”
“啧,真是可怜啊。”二皇子嗤笑,“当初就说了,海运这碗饭不是事儿都能吃的,太子非要抢别人的饭碗,有没有那本事,这回好了,翻船了。”
看,还是他聪明。
抢什么饭碗,跟韩胜玉合作才是上上策啊。
项文通见二皇子还在得意洋洋,他轻咳一声,压低声说道:“殿下,杨妃娘娘还不知此事。”
胡岳翻了船,这样的事情太子肯定不想立刻让消息送进宫,父皇那里他怎么交代?
四海的船给榷易院带回来多少税收,到了太子这里全军覆没,肯定想压着消息想办法。
这样的大事,怎么能瞒着父皇呢?
当初,胡岳的船出海,太子在父皇面前可是夸了海口的。
这脸,他非打不可!
二皇子立刻换了衣裳进宫,项文通这才长长的舒口气。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当然不要拖。
不能让东宫喘过这口气!
二皇子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皇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朱红的宫墙在天光中泛着沉郁的暗红,檐角的琉璃瓦隐隐透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小杨妃住在长乐宫,是后宫离皇帝寝殿最近的一处宫殿。这座宫殿是皇帝特意为她修缮的,据说当年只花梨木就用了上百根,更别提那些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
长乐宫宫门前立着两座铜鹤,鹤嘴中各衔着一盏琉璃灯,灯光透过薄薄的琉璃罩洒出来,将门前的一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宫门上的匾额是皇帝御笔亲题的“长乐宫”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金漆描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宫门内早有太监得了消息迎出来,正是小杨妃身边的总管太监福安。
福安满脸堆笑,躬身道:“殿下,娘娘等您多时了,快请进。”
二皇子微微颔首,跟着福安往里走。
小杨妃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柄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薄纱衫,下头是一条同色的百褶裙,裙摆上的花纹金线勾边,珠玉点缀。乌黑的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她摇扇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杨妃一双乌黑含笑的眸子看向儿子,对着他招招手,让他坐下,温声笑道:“怎么这会儿来了,也没提前知会一声,什么事情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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