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林念苏和顾清岚来到了桂花巷。
顾清岚把车停在门口,林念苏下了车走了进去。
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声,像是在抱怨什么。
咖啡馆里比上次更暗了,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灰白色的长条。
吧台后面还是那个老头,还在看手机,听见门响抬了一下头,又低下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赵振邦穿着深灰色夹克,领口竖着,帽子压得很低,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他看见林念苏走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帽子往上推了推。
“你来了。”
“你来了。”林念苏在他对面坐下。
赵振邦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警惕的问道:“你一个人?”
“一个人。”
赵振邦微微笑了一下问:“照片呢?”
林念苏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水印相机,上面标着日期和时间,陆沉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坐在会见室里,对着镜头。
赵振邦看了一眼又问:“配方带来了吗?”
“带来了。”
林念苏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透明塑料管,放在桌上。
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晃了一下,在光线里泛着光。
赵振邦看了一眼塑料管问:“这是成品?”
“样品,真正的配方在陆沉手里。”
“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你不知道,你只能赌。”
赵振邦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他盯着那个塑料管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念苏。
“林司长,你是个聪明人。让陆沉交出完整的配方,我放他走。从此,我过我的永生,你查你的案。井水不犯河水。”
林念苏说:“配方可以给你,但你要先放了陆沉。”
“你当我傻?”赵振邦笑了一下,“先交配方,再放人?”
“那没得谈。”
林念苏伸手去拿那个塑料管。
赵振邦的手按在了管子另一端,按住了。
“林司长,你知道你拿着的是什么吗?”
“知道,你的命。”
赵振邦看着他冷笑着说:“如果我今天不让你走出这扇门呢?”
林念苏淡定的回应道:“我赌你今天不会,因为你还没有拿到配方。”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手指按在同一根管子的两端。
吧台后面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两人僵持一会儿,赵振邦先松了手。
他把手收回去,放在桌上。
“林司长,你这样坚持,没有任何意义。配方在我手里,还是在陆沉手里,都一样。我只是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保证我拿到配方之后,你们不会翻脸。”
“你觉得你能拿到配方之后还跑得掉?”
“那就看你们的速度。”
林念苏把塑料管拿起来,放回口袋里说:“赵振邦,你听我说。你手里有新版密钥,有三天的期限,有30亿人的筹码。我手里有陆沉,有修复液配方,有你活命的唯一机会。我们谁都不想吃亏。但如果你非要现在就要配方,那我们就什么都谈不成。”
赵振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
“你打算怎么谈?”
“第一步,你交出密钥。第二步,我们给你配方。第三步,你自首。”
“你让我先交出密钥?”
“对。你先迈一步。”
“如果我交了,你们不给我配方呢?”
“那你就启动程序。你还有三天的期限。”
赵振邦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着说:“林司长,你比我适合做生意。”
“我不是做生意,我是在救人。”
赵振邦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已经考虑一天了。”
“那就再考虑一天。”
“不行,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答复。”
赵振邦想了一下说:“好。明天下午,我的人会联系你。”
他站起来,拉了拉衣领,把帽子压回去。
经过林念苏身边的时候,他侧着身子低声说了一句话:
“林司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真的死了,元医中枢的服务器会在三十六小时内自动激活一个应急程序。那是一个比意识编辑更狠的东西。”
林念苏问:“什么程序?”
“系统会向全球10亿台家庭诊疗舱发送一条指令,强制重置所有用户的神经信号基线。每个人都会丢失最近六个月的记忆。到时候,你们不仅抓不到我,还会失去一切证据。”
“你胡说。”
“你可以赌,但如果你赌错了……”
赵振邦没有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念苏拿起塑料管,装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
“多少钱?”
老头抬起头说:“二十块。”
林念苏放了十块钱在桌上,推门走出去。
他走到巷口,顾清岚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看见他出来,递给他。
“谈得怎么样?”
“没谈成。”
“他要什么?”
“先给配方,再放陆沉。”
“你拒绝了?”
“拒绝了。”
顾清岚又问:“你真不换?”
“换,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他急了。”
林念苏喝了一口豆浆,上了车,顾清岚坐在副驾驶问:
“念苏,赵振邦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死了,元医中枢会激活一个应急程序,重置所有人的记忆。”
“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
“那我们更得在他死之前拿到密钥。”
林念苏发动车子,驶出巷口。
回到国安分局的时候,周局长正在会议室里等着。
他看见林念苏进来,放下手里的笔问:
“没谈成?”
“没谈成。他要先拿配方。”
“你拒绝了。”
“拒绝了。”
周局长靠在椅背上。“他会不会真的启动那个程序?”
“不知道。但他今天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如果他死了,元医中枢会自动重置所有人的记忆。”
“他在吓你。”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周局长问:“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会找人传话。”
果然,当天晚上,境外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客气,像是秘书的语气。
“林司长,我是赵先生的私人助理,赵先生让我转达一件事。”
“说。”
“赵先生说,他可以先把陆沉送到中立国。你们验货之后,他再交配方。”
林念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林司长?”
“我在听。”
“赵先生的意思是,先放人,再交配方。但条件是,陆沉不能回国。他会被安置在瑞士,由第三方监管。你们可以把陆沉从看守所里带出来,送到瑞士。”
“怎么送?”
“明天有一架私人飞机从清远市起飞,直飞苏黎世。你们把陆沉带上飞机,到了之后验货,然后赵先生会通过加密渠道发送配方。”
“如果配方是假的呢?”
“你们手里有陆沉。配方如果是假的,他可以指认。”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我考虑一下。”
“明天上午八点之前,请给我答复。”
电话挂了,顾清岚问:
“她说什么了?”
“她说明天有飞机,把陆沉送到瑞士。验货之后,赵振邦给配方。”
“你信他?”
“不信。但他愿意先放人,说明他急了。”
“那你去不去?”
“去。”
“你一个人?”
“带老陈。他懂技术,能验货。”
顾清岚看着他说:“念苏,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念苏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房间。
到老陈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老陈,睡了吗?”
门开了,老陈穿着旧衬衫,手里拿着半杯水说:“没睡,怎么了?”
“明天有飞机去瑞士。把陆沉带过去,验货。”
“赵振邦同意了?”
“同意了。先放人,再交配方。”
老陈说:“看来赵振邦急了。”
“对。所以我们要在他更急之前,把事办完。”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老陈点了点头说:“我去准备。”
林念苏转身要走,老陈叫住了他。
“林司长,赵振邦今天说的那个应急程序,重置记忆的那个,我在北极那台服务器上见过相关代码,是真的。”
林念苏转过身说:“你确定?”
“确定。那段代码的架构和意识编辑程序是同一个底层框架。如果赵振邦死了,或者他的生物特征信号超过七十二小时没有更新,系统会自动执行那个程序。”
“所以,如果他死了,三十亿人还是会失去记忆。”
“对,而且是不可逆的。”
“那怎么办?”
“在他死之前,拿到密钥,关掉那个程序。”
林念苏说:“只要陆沉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
老陈看着他说:“林司长,你要想清楚,如果他在飞机上动手……”
“他不会。因为陆沉死了,他也活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