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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唐银,也不是西域银币。”张勤拿起一枚,对着光看,“含银量约七成,杂质多。像是……倭国私铸。”

“是倭国石见郡的私银。”李元吉接口,“吴明查过,这种银币在倭国地下流通,专用于见不得光的买卖。唐人拿它,不敢直接用,多是熔了重铸。”

李建成拈起一枚,银币边缘粗糙,割手。“用倭银付账……”他冷笑,“倒是撇得干净。”

厅内又静下来。炭火爆了个火星,溅到砖上,很快灭了。

良久,李建成将银币放回案上。

“玄成,拟诏。”他声音沉而稳,“涉事倭商,悬赏缉拿,生死不论。通敌唐人,依魏卿所言:首恶公开审理,明正典刑;从犯流三千里,遇赦不赦。所有家产抄没,充入司东寺,专用于水师筹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案由、证据、判决,张榜公示。各州县,依此例严查。”

魏徵肃然应下:“臣遵旨。”

李元吉忽然起身,朝李建成抱拳:“大哥,抄没的家产,能否分出一成,赏给此番出力的暗探弟兄?他们这半月,跑断了腿,有几个还挂了彩。”

李建成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点头:“该赏。但须暗中赏,莫张扬。”

“谢二哥。”李元吉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狠,“有了赏钱,弟兄们往后盯人,更来劲。”

议事毕,众人告退。

张勤走在最后。跨出门槛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厅内,李建成仍坐在案后,盯着那几枚倭国银币。

李世民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

李元吉正跟魏徵低语,手指在空中虚划,像是在说如何布置刑场。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入廊下。

秋风扑面,带着深秋的肃杀。

远处,不知哪个衙门正在敲钟,钟声沉闷,一声,又一声,荡在长安城上空。

像丧钟,也像警钟。

......

十月下旬,长安城落了今年第一场薄霜。

京兆府大牢的审讯室里,炭火烧得并不旺。

魏徵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供状。

房玄龄在左首,手里捧着盏半温的茶,已搁了许久没动。

刑部侍郎刘政会、大理寺少卿戴胄分坐两侧,皆是面色沉肃。

李元吉靠在窗边,腰悬长刀,目光落在院中那棵半枯的槐树上。

他是自己来的,未穿亲王服色,只一身玄色劲装。

“带王启年。”魏徵开口。

铁链拖地声由远及近。

王启年被押进来时,身上还穿着绸衫——西市瑞丰绸缎庄的少东家,二十七岁,生得白净。只是衣襟皱乱,发髻散着,脚下没有靴,只一双白袜沾满污渍。

他跪下,抬头飞快扫了一眼堂上诸人,又垂下眼皮。

魏徵没看他,拿起最上面一份供状,缓缓念道:

“武德六年三月,王启年于平康坊北曲酒肆,与倭商藤原秘密会面。以绸缎庄为幌,将朝廷禁运之精铁锭二千斤,伪作绸缎包装箱底衬,运往登州港交倭船。得倭银三千贯。”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

“同年五月,王启年将西市巡防换岗时辰、城防卫所位置,口述于倭商。得倭银二百贯。”

“同年七月,将长安县衙存粮仓储位置、守粮丁夫轮值规律,抄录成文,交予倭商。得倭银四百贯。”

念毕,他将供状放回案上。纸张落下的声音很轻。

“王启年,以上供词,你可认?”

王启年低着头,半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认。”

房玄龄放下茶盏,盏底碰在案上,清脆一响。

“你可知,精铁可锻甲、制刀、造弩机。二千斤精铁,可造刀千口,可装备五百精兵。”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刀,这些兵,若有一日砍在我大唐将士身上,便是你亲手递的刀。”

王启年没抬头。

房玄龄继续问:“你祖上三代经营绸缎,家资殷实。为何要为倭人效命?”

王启年的肩膀抖了一下。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三年前……父亲过世,铺子被一个胡商坑了,欠下巨债。小人走投无路,是倭人找上门来,借银三千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利息不高,只说让小人...帮些小忙。起初只是打听些市价、商情,后来...”他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就越陷越深。”

“倭人以此要挟你?”刘政会问。

“是。”王启年点头,“欠条在他们手里。小人若不从,他们便将借契交到官府,说小人私通胡商、资敌叛国。小人怕……怕……”

他忽然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小人知罪!这些日子关在大牢,日夜睡不着。小人害了大唐,害了祖宗,小人该死!”

魏徵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既知罪,可愿供出与你交接的倭商特征、惯常出没之地、其他被收买之人?”

王启年连连点头:“愿、愿!那藤原约莫四十许,矮个,右颊有颗黑痣,说唐话带闽地口音。他常换化名,但有一处据点。”

他急急道,“在登州城外东南二十里,海边渔村,名黑石浦。有倭船每两月靠岸一次,接货送信。”

堂上静了一瞬。

李元吉从窗边走过来。

“黑石浦,”他缓缓道,“吴明的人摸到过,但没敢惊动。”

他看向王启年,目光冷冽:“你若早供出这些,可减几分罪孽。”

王启年伏地叩首,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咚咚作响。

魏徵提笔在供状上批了几个字,转向戴胄:“依律,当如何?”

戴胄翻开刑律,手指在纸页上划过。

“私运禁物出关,杖一百,徒三年。然此案涉盐铁、涉军情、涉通敌资倭,属谋叛连坐之罪。”

他合上律书,“依《武德律》,为首者斩,家产抄没,妻、子流三千里。”

王启年的叩首声停了。

他伏在地上,良久,声音极轻:“小人的妻子并不知情。小人母亲,今年七十有三。她……她也不知小人所为。”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母亲年老多病,连门都出不得。她不知儿子在外...在外做了这等禽兽事。求诸位大人开恩,饶她一命。她活不了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