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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题考空间与比例:“有海船一艘,长三十丈,于图纸绘之,长仅六寸。问此图比例几何?若船桅高十丈,图上当绘几寸?”

张勤一连写了六七道,皆将算学融入实际情境。

写罢,他顿了顿,又另起一页,写下“格物探微”四字。

这部分不单考计算,更考对天地万物的观察、推想与解释。

“一、磁石能引铁,而不能引铜。此力为何?何以独钟于铁?”

“二、苹果熟则坠地,为何不飞向天际?日月星辰悬于穹窿,何以不落?”

“三、热水置于空,白气升腾;近冰则凝为露珠。此气此露,本质何物?形态何以互变?”

“四、筷入水中,视之若折;隔琉璃观物,其形或变。光行之路,可是笔直?”

“五、琴弦震颤而有声,缓急不同,音调高低有别。其律何依?”

这些现象,时人司空见惯,却少深究其理。

张勤搁下笔,拿起纸轻轻吹干墨迹。

他知道,能对这些问题提出条理清晰、甚至别出心裁见解的人,未必精于经学章句,却必有一颗洞幽烛微、敢于探究的心。

而这样的人,正是未来推动技艺革新的种子。

窗外的光渐渐暗了。

韩玉轻手轻脚进来,点亮烛火。

昏黄的光晕铺满案头。

“郎君,胡署丞那边我已传过话。他说三日内必出初稿。”韩玉低声道,“还有,邹坊正今日托人递话,说我与邹家娘子的事,他乐见其成。问郎君何时得空,他想登门拜会,商讨提亲之事。”

张勤从纸卷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你回话,就说我这两日事忙,后日申时之后,我在宅中候他。”

“是。”韩玉应下,看了眼案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尤其是“格物探微”那几行,不禁问道:“郎君,这些题……怕是许多读书人也未必能答吧?”

张勤笑了笑:“能答出经史子集的人,朝廷已有太多。我要找的,是那些看见磁石吸铁会好奇、看见苹果落地会多想一步的人。”

他将试题按顺序理好,与先前各署要出的银矿试题设想放在一处。

烛光下,这叠纸还不厚,却已勾勒出下一次招录的筋骨,重实学,重推演,重那一份对未知世界本能的探求之心。

衙署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是下值的时辰了。

张勤起身,将重要文书锁入柜中。

走出公务房时,各署灯火陆续熄灭,署丞们相互招呼着离去。

庭院里,秋夜的凉气已漫上来。

张勤站在阶前,望了望夜空。星子渐现,银河淡淡横跨天际。

他想,等这些试题收齐、招录告示贴出,或许真能从茫茫人海中,打捞起几颗独特的星辰。

届时,司东寺这台水车,带动的将不只是一衙一署之事。

他迈步走下台阶,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里。

身后,司东寺的匾额在初起的星光下,泛着沉静而深邃的微光。

......

回到张宅时,天已擦黑。

门檐下灯笼的光晕暖黄,映着匾额上“张府”二字。

院子里飘出饭菜香气,夹杂着孩子们隐约的笑闹声。

张勤推门进去,正见韩大娘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从厨间出来,见他回来,忙道:“郎君回来了!正好,开饭了。”

正屋里灯火通明。

大圆桌已摆开,苏怡正帮着林素问摆放碗筷。

孙思邈坐在上首,手里捻着几根草药在看,周小虎、韩其、韩芸三个孩子围在他身边,踮脚瞧着。

杏儿和林儿被奶娘抱着在榻上,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见张勤进来,苏怡直起身,接过他解下的外袍:“就等你了。”

众人落座。菜色简单却丰盛:一盆炖得烂熟的羊肉,几条煎得金黄的鱼,几样时蔬,还有一大钵粟米饭。

孙思邈先动筷,夹了片羊肉,众人这才开动。

吃了小半碗饭,张勤放下筷子,对苏怡道:“今日韩玉的事,邹坊正递了话,说乐见其成。”

苏怡正在给旁边的韩芸夹菜,闻言点头:“午后坊正娘子亲自来了一趟,说了好些话。我趁机要了邹家娘子的生辰八字,与韩玉的合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个红纸折子,展开放在张勤面前,“你瞧,天作之合。我请西街的王瞎子合的,他说再没有更合适的了。”

张勤接过看了看,上头写着双方生辰、属相,还有几行批语,无非是“良缘夙缔”、“佳偶天成”之类。

他点点头:“既如此,便抓紧办。提亲的日子定了么?”

“定了。”苏怡收起红纸,“下月初六,正是黄道吉日。我已让福伯去请东市最有名的刘媒婆,那日一早便上门。聘礼单子我也拟了个草稿,回头你瞧瞧。”

正说着,旁边扒饭的周小虎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师叔,提亲那日,我们能去么?”

韩其也跟着点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道:“去、去帮忙!”

韩芸虽没说话,却也眼巴巴望着。

苏怡笑了:“你们几个小不点,去添什么乱。”

“怎么是添乱!”周小虎放下碗,挺起小胸脯,“我跟韩其哥如今在秦王府练武,力气大着呢!能帮忙挑聘礼!”

韩其用力点头:“对!重的我们也挑得动!”

孙思邈捋须轻笑,眼里带着慈和:“孩子们想去见见世面,也是好事。”

他看向张勤和苏怡,“那日便让他们跟着去,扮作挑礼品的小厮,拣些轻巧的物件拿着,也算沾沾喜气。”

林素问给周小虎碗里添了勺汤,柔声道:“听见没?孙师父说让你们去。不过可得听话,不许乱跑,不许多嘴。”

“我们肯定听话!”周小虎立刻保证,又拉拉韩其的袖子,“对吧?”

韩其猛点头,饭粒都溅出来了。

韩芸小声问:“那...那我呢?”

苏怡摸摸她脑袋:“芸儿也去,跟着我,帮我拿着装金簪的锦盒,可好?”

韩芸脸上顿时绽开笑,用力“嗯”了一声。

一顿饭便在这样家常的商议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