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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忙你的。”魏徵语气平淡,“新衙门千头万绪,老夫省得。今日既叫你来,便一道回去用午膳。你师娘早上还念叨,说张勤许久没来了,也不知瘦了没有。”

这话里带着家常的关切。张勤心头一暖,笑道:“那便叨扰老师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魏徵问起司东寺近况,张勤拣能说的说了几句。

魏徵听罢,只道:“如今齐王在你手下倒是如鱼得水。不过他毕竟是皇子是亲王,与他相处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张勤心安不少,他拱手道谢。

看看时辰近午,魏徵起身:“走吧。”

师生二人出了偏殿,并肩往东宫外行去。

秋日天高,风里已带着凉意。

魏徵步子稳,张勤稍后半步跟着。

走到宫门附近,人迹渐稀。

魏徵忽然开口:“你前次与王珪、杜如晦他们议的,用崇贤馆名额和《初唐新咏》筹款之事,我听闻了。”

张勤侧头看向老师,魏徵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张勤应道,“世家重文教,崇贤馆入学资格,加之陛下赐题、太子作序的诗集,当能引得他们解囊。所得金银,可补军资,亦可赈济地方。”

魏徵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才道:“此法,倒也算因势利导。”

张勤听出老师话里并无反对之意,稍稍松了口气。

却听魏徵又道:“只是老夫两袖清风,俸禄之外别无长物。叔玉日后,怕是没那福分入崇贤馆了。”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张勤却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忙道:“老师何出此言?小师弟天资聪颖,届时...”

魏徵抬手止住他:“入不入崇贤馆,并非紧要。有你这位师兄在,他的前程,老夫并不担心。”

这话说得坦荡,更透着对张勤的信任。

张勤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肩头沉甸甸的。

两人已走出宫门。魏府的马车候在道旁,车夫见主人出来,忙放下脚凳。

上车前,魏徵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对张勤道:“你那法子,既已得王、杜二位首肯,便放手去做。”

“世家盘踞日久,能以此撬动其资财用于国事,未尝不是一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分寸须拿捏好。莫让人以为朝廷穷到要卖官鬻爵,纵然只是个入学资格。”

“学生明白。”张勤郑重点头,“一切皆在明面,银钱往来皆有账目,诗集刊印、名额核定皆按章程。所得皆入国库,专款专用。”

魏徵“嗯”了一声,这才登上马车。张勤随后上去。

车厢内窄,两人对坐。

车轴辘辘转动,透过帘隙能看见街市景象。

魏徵闭目养神,张勤则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魏徵忽然睁眼,问道:“你那眼保健操,真有用处?”

张勤转过视线:“长期坚持,于舒缓目力确有益处。臣欲请太医署届时从医理上加以阐释。”

魏徵点点头,不再多言。

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马车驶入永兴坊,停在魏府门前,门房早已候着,见车来,忙上前撩帘。

魏徵先下车,对迎出来的老仆道:“夫人呢?”

“夫人在厨下盯着呢,说今日有贵客,亲自下厨。”老仆笑着,又向张勤行礼,“姑爷可算来了。”

张勤还礼,跟着魏徵走进府门,院里一株老桂树正开花,香气幽幽地散着。

绕过影壁,便听见厨间传来师娘清亮的声音:“......那鱼须得蒸得恰好,过了时辰肉就老了。”

魏徵嘴角微扬,对张勤道:“你师娘听说你要来,一早就亲自下厨了。”

话音未落,裴氏已从厨间转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

见张勤,眼睛便弯起来:“可算来了!快进屋坐,这一路饿了吧?”

她目光在张勤脸上扫了扫,眉头轻蹙:“是瘦了些。司农寺那边不是理顺了?怎的又忙成这样?”

张勤笑着行礼:“师娘挂心了。司东寺新立,杂事是多些。”

“再忙也得吃饭。”裴氏引他们往正堂走,“今日炖了羊肉,蒸了鲈鱼,还有你爱吃的雕胡饭——苏怡那孩子上次来说过。”

说话间已到堂上。案几已摆好,碗筷齐整。裴氏让张勤坐,自己又转去厨下端菜。

魏徵在主位坐下,看着夫人忙活的背影,对张勤道:“你师娘如今心思,大半在叔玉身上。今日你来了,她才这般高兴。”

正说着,乳母牵着小叔玉从后院走过来,孩子小脸圆润,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下看。

张勤起身,凑近看了看,小叔玉咧开只有两个大门牙的嘴,咿呀一声,模糊的喊道“咯咯”。

裴氏正好端着蒸鱼进来,见状笑道:“这孩子,倒与勤儿你亲近。”

她把鱼放在案上,从乳母手里接过儿子,轻拍着,“你师兄来了,笑什么呢?”

小叔玉挥着小手,要去抓张勤衣襟,张勤伸出手指,孩子便一把攥住,握得紧紧的。

那小手温热柔软,张勤心头微软。

“下月初三,”裴氏抱着儿子坐下,对张勤道,“你们定要早些来。苏怡和孩子们也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一定。”张勤应道。

菜陆续上齐。三人围坐用膳,说的多是家常。

裴氏问起苏怡和孩子们近况,张勤一一答了。

魏徵话不多,只偶尔给夫人夹菜,或问张勤一两句杏林堂的事。

饭罢,裴氏让仆役撤去碗盘,奉上清茶。

她抱着已睡熟的小叔玉,轻声对张勤道:“你老师性子直,在朝中难免得罪人。你如今常在太子、秦王面前走动,若听见什么,好歹提醒他一句。”

魏徵闻言,眉头一皱:“妇人见识。我行得正,何须人提醒。”

裴氏瞪他一眼,却没再说。

张勤忙道:“师娘放心。老师刚正,朝野敬重。学生自当谨记师训。”

又坐了一盏茶工夫,张勤见时辰不早,起身告辞,便不与老师同回东宫了,下午得去太医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