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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当后,吴明才像扶一个醉汉似的,将几乎虚脱的山本半搀半拖地弄出了柴房。

李元吉对张勤拱了拱手:“人我带走了。名单上的人,也会按计划撒出去,盯着该盯的地方。有消息,让吴明直接递到你这儿,还是?”

“直接递来司东寺即可,我会交代门房。”张勤道,“有劳殿下费心。”

“分内事。”李元吉说罢,便带着吴明和人事不省的山本,径直离开了。

张勤看着他们走远,这才对一直守在附近的老姜道:“姜叔,这边没事了,你回府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对旁人提起。”

老姜抱拳:“侯爷放心。”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廊角。

柴房空了,只剩下灰尘和那股难闻的气味。

张勤走出来,反手带上门,站在廊下透了口气。

秋日上午的阳光正好,将庭院的青砖照得发亮。

他刚准备回正堂,却见韩玉又从前面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个司东寺的门房。

“郎君,”韩玉近前低声道,“寺门外有一少年求见,自称是长乐驿丞之子,名叫朱伍豪。说是奉父命前来,有书信呈交侯爷。”

长乐驿?张勤心中一动。

朱驿丞之子,倒是来得准时。

“带他到东厢小书房。”张勤吩咐道,“我稍后就过去。”

他想看看这个驿丞之子,是否如他父亲所言,是个有心人。

若是可造之材,下午署丞们的大会议,让他旁听一二,或许能有些不一样的收获。

......

张勤走进东厢那间临时充当书房的屋子时,朱伍豪已经垂手立在屋子中央等着了。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材已见抽条,却还带着些单薄,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褐,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

脸膛微黑,眉眼端正,眼神里带着初入陌生衙署的局促,却并不畏缩,见张勤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有些生硬,但看得出是认真练过的。

“学生朱伍豪,拜见张寺卿。”声音还带着变声期末尾的一点沙哑,但咬字清晰。

张勤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圆凳:“坐吧。不必拘礼。”

朱伍豪谢过后,才在圆凳上挨了半边屁股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

张勤没急着问话,先拿起韩玉刚送进来的、朱驿丞的信,拆开看了看。

信不长,言辞恭敬,无非是感谢提携,犬子愚钝,望侯爷多加管教云云。

他将信放在一旁,抬眼看向朱伍豪。

“你父亲的信,我看过了。”张勤语气平和,“长乐驿那次,你父亲转述了你的一些看法。”

他简单复述了下朱广升那关于倭国,关于‘熬鹰’,关于‘以斗争求和睦’的话。

“我想听听你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现在,又怎么看?”

朱伍豪似乎没料到张勤会单刀直入问这个,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抬眼飞快地看了一下张勤。

见对方目光平静,并无审视或嘲弄之意,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回寺卿,学生当时是瞎琢磨。听往来客商说,倭人表面恭顺,实则狡悍,重利轻义。学生便想,对付这等性子,或许不能全照书上的‘怀柔远人’来。”

“就像驿里驯养拉车的牲口,光给甜豆不行,也得适时让它知道鞭子的厉害,它才听话,才晓得规矩。所谓‘斗争’,未必是真要动刀兵,而是要让它明白,顺从有路,违逆无门。”

“海路、贸易、乃至他们急需的铜铁绢帛,都可以是‘甜豆’和‘鞭子’。”

他说得不算流畅,有时需要停顿想一想,但思路清楚,尽量用自己熟悉的驿站、牲口来比喻,倒也贴切。

张勤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朱伍豪见张勤没有打断或否定,胆子稍大了些,话也顺了些:

“至于现在,学生这些日子,又胡乱看了些杂书,听了些南边海客的闲聊。觉得对待藩属,尤其是倭国这等隔海相望、禀性难驯的,或许可以更实在些。”

“怎么个实在法?”张勤问。

朱伍豪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里透出一股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学生以为,首要便是‘利’字。凡是对我大唐有用的,无论矿产、物产、技艺,乃至人口劳力,都该设法获取。”

“他们缺铜铁,我们就控制铜铁流向;他们慕我中华器物,便可用精美之物换其本土珍产,甚至...诱使其为获取之物,不得不让渡些要害权益。”

他顿了顿,见张勤仍是听着,便继续说下去,语气更坚定了几分。

“其次,便是‘分’。想来倭国内部,贵族与豪强,朝廷与地方,绝非铁板一块。若能探明其隙,或可暗中扶植一方,制衡另一方,使其内耗,无力外顾。”

“即便不能,也要让他们知道,与我大唐为善者,可得扶持;怀异心者,必遭打压。”

“再者,”朱伍豪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未加掩饰的锐气。

“学生读史,见中原与四夷,和战无常。归根结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称臣,未必他日不反。”

故而,即便眼下以利导之,以力慑之,以分治之,心中这根弦,却不能松。

该取之利,毫不手软;该防之患,时刻警惕。

唯有我大唐自身永远强过它,让它望尘莫及,生不出妄念,才是长久安稳之道。

他说完了,屋里一时安静。

窗外传来前院隐隐的说话声,是署丞们陆续到了。

张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沿上轻轻敲击着。

朱伍豪这番话,尤其是最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和“该取之利,毫不手软”几句,透出的是一种近乎赤裸的、毫不掩饰的功利与戒备。

这与他平日接触的那些或讲究仁义教化、或侧重现实利益的官员学子都不同,少了许多迂回和掩饰,多了几分直白甚至偏激。

即便以张勤来自后世的眼光看,也觉得这少年有些想法过于极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