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石低头仔细比对两筐菜蔬的品相，片刻后开口：“确实不同。柳桃，你家菜苗是春末新栽，叶嫩茎细；许穗家是旧茬留苗，叶边微糙泛黄，品相分得清清楚楚，她筐里确实没有你的菜。”
柳桃依旧不肯松口：“品相可以作假，摘回来放置半日，颜色自然相近。我方才明明看见她在我田边逗留，若不是偷菜，她去我那偏僻田埂做什么？”
“你田边是村东必经小路，我下地必经此处！”许穗语气又急又恼，“我日日下地都是这条路径，难不成路过便是偷盗？柳桃，你无凭无据，张口就污我名声，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周衡站在菜畦旁：“柳桃，你丢菜的具体时辰是什么时候？”柳桃道：“便是方才外来粮商车队进村、众人都去村口观望的那片刻功夫，前后不过一炷香。我一时分心看人，回头菜地便少了一茬菜。”
周衡又看向许穗：“方才那一炷香时辰，你身在何处，做了何事？”许穗道：“车队进村时，我正在自家菜田深处掐除杂草，全程未出自家地界。当时孟石就在隔壁田亩劳作，全程看得见我行踪，可替我作证。”孟石立刻点头：“没错，方才我一直和她隔田相望，她半步没离开自家菜地，绝无空隙去柳桃田里摘菜。”
柳桃脸上闪过错愕：“那我的菜去哪了？好好一茬嫩菘，不可能凭空消失。”周衡蹲下身，指尖拂过菜地的断裂根茎：“不是人偷的，是山兔。你看这里。泥土松软，留有浅细兔爪痕迹，边缘草根被啃咬凌乱，菜苗切口参差不齐，是山兔蹦跳啃食、拉扯断裂所致。人为摘菜切口平整利落，绝不会这般杂乱。”
孟石凑近细看，果然看清田边密密麻麻的细小爪印：“原来是这么回事！近日天热燥热，山林鸟兽觅食下山，夜里白日都爱窜入菜地啃食庄稼。”
许穗悬着的气瞬间落下，却依旧带着几分郁气：“我平白被你污蔑偷盗，名声受损，你今日必须与我赔罪。”
柳桃看着满地杂乱痕迹，自知理亏，脸上一阵泛红：“是我急躁莽撞，没细看痕迹，凭空冤枉了你。许穗，对不住，是我错怪你了。我也是一时心疼菜田，这茬嫩菘长势最好，本打算留着秋日腌菜储存，骤然没了一筐，一时乱了心神，才胡乱猜忌。”
周衡道：“近日山下鸟兽频繁下山，不止你一家受损。西边几家菜地，昨夜也被啃了不少瓜苗，只是没人留意爪印，都只当是风吹倒伏。”孟石闻言道：“怪不得我家几株瓜苗莫名折损，原来是山兔作祟。看来各家菜地，往后都要多加留意。”
柳桃叹了口气，看着空缺的菜畦：“好好一茬菜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许穗道：“事出有因，我也不与你计较了。”
柳桃道：“既然近日鸟兽频发，我家中存有之前编好的大半圈竹篱笆，原本打算秋后围菜园，如今闲置无用。若是你们不嫌弃，我可以拆分出来，分给各家围在菜田边缘，勉强能挡住小兽窜入。”这话一出，孟石道：“当真？那可帮了大忙！近日菜田损耗实在严重，各家都束手无策。”
“自然当真。”柳桃道，“方才是我有错在先，也算借此弥补。篱笆木料充足，拆分开来，村东各家菜田都能围上一圈。”许穗也道：“我手里有晒干的细藤绳，可以拿来捆绑固定篱笆，无需各家再自备物料。”孟石笑道：“那行，拆分、搬运、搭建的活计都交给我，我一人便能忙活大半，不够再喊旁人搭手。”
几人已然敲定妥当，分工明确。柳桃回家取闲置竹篱笆，许穗翻出储存的藤绳，孟石即刻动手拆分竹条，附近无事的几户村民，也纷纷主动上前搭手帮忙搭建。
周衡没有离去：“篱笆搭建不必过矮，至少要高出两尺。山兔弹跳力不低，矮篱笆拦不住。另外田边角落最容易被钻空，务必压实泥土，固定竹脚。”孟石一边拆分竹条一边应声：“多谢提醒，我记下了。”
柳桃道：“我这篱笆竹料都是前年的老竹，结实耐腐，风吹日晒都不易坏，撑过整个秋日绝无问题。”许穗拿着藤绳，熟练缠绕捆绑：“藤绳都是反复晒干的，韧性足，不会轻易断裂松动。”
搭建篱笆的间隙，孟石忽然想起一事：“说起来，方才那队伪装收粮的外人离去之后，我隐约看见村口外树林里，一直有人徘徊张望，身形隐蔽，不像是过路之人。”柳桃手上动作一顿：“竟还有人盯着村子？”
“没错。”孟石道，“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只能看见人影来回踱步，始终盯着村内方向，迟迟不肯离去。想来是那队人的眼线，留在外围蹲守。”许穗蹙眉：“这般看来，他们并未真正放弃探查。”
周衡语气平静：“意料之中。那人心性多疑，一次探查落空，绝不会轻易收手。留眼线在外围蹲守，紧盯村内出入之人、动静变化，是他一贯的手段。”
孟石直起身甩了甩手上泥灰：“方才我特意绕到村边高埂望了一眼，林中人影始终未动，就钉在进出村的主路旁树荫后，看样子是专等落单的村民上前搭话。那人主职探查，不善硬碰，最擅长单人诱问。若是落单，几句闲聊掺着试探，极易被他套走底细。”
顾伯走到几人跟前，开口便道：“方才林中那人动了，不再死守树荫，换了个路子，沿着村外田埂绕圈，专盯各家靠边的地头。方才路过北边荒地，停在老枯树下观望许久。”柳桃道：“北边荒地无人居住，只有几丛荒草，他看那里做什么？”
“不是看荒地。”顾伯道，“北边荒地隔岸正对林砚家后院墙根，墙后便是柴房位置。他绕路过去，是想隔墙观望，找院墙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