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星把食材一样一样摆在料理台上,挽起衬衫袖子——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笑了一下,很淡,但眼角有细微的纹路舒展开来:“我来吧。时葵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
王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默默地把灶台上的粥锅挪到一边,腾出了位置。
秦寒星的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他先把虾仁剁成泥,刀背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然后掺入一点点肥膘肉,加盐、白胡椒粉、糖、香油,顺同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虾饺的皮他用的是澄面,开水烫面,揉成光滑的面团,搓条、下剂、擀皮——皮要擀得薄而不破,中间厚边缘薄。
他包虾饺的手艺算不上精致,但每一个都捏得严严实实,码在蒸笼里像一排胖乎乎的小月牙。
肉饼汤更简单。
他把猪肉馅加上马蹄碎、姜末、生抽,反复摔打了几十下,直到肉馅变得紧实有弹性,才压成厚薄均匀的肉饼,放进炖盅里,倒入清澈的鸡汤,上锅隔水蒸。
蒸笼冒着白汽,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鲜甜的香气。
王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五少爷对太太是真的好。”
秦寒星没听见。他正盯着蒸笼上的白汽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虾饺蒸好了,肉饼汤也炖得恰到好处。
秦寒星把蒸笼和炖盅放在托盘上,端上二楼。走廊里很安静,两边的保镖房房门紧闭,阿威他们四个昨晚值了夜班,现在还没醒。
秦寒星走到主卧门前,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两下。
“时葵。”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时葵,是我。”
门里面,时葵其实早就醒了。不,准确地说,她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又摊开,摊开又卷起来。
她知道秦寒星昨晚去了书房——保姆悄悄告诉她的,说五少爷在客厅抱了小逸好一会儿,然后就上楼去了,再也没下来过。
书房。
他宁可在那个短得要命的沙发上蜷一晚上,都不愿意推门进来。
时葵想到这里就气得想把枕头扔出去。她是把门关上了没错,可她没锁啊!
他不会敲一下吗?
敲一下她会不开吗?
就算她当时还在气头上,他多敲两下她不就心软了吗?
呆子。傻瓜。木头。
她骂了一整夜,骂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又被敲门声惊醒了。
秦寒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时葵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把呼吸放匀,装出一副还在熟睡的样子。
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寒星的脚步很轻,但时葵听得一清二楚。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瓷器碰到实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凹陷,他的重量压过来,带着厨房里烟火的气息和虾饺鲜甜的余味。
时葵感觉到他俯下身来。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脸颊,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早晨的凉意。
“我亲自做的,”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得像自言自语,“你醒了吃。”
然后他直起身,床垫回弹,那点重量和温度一起离开了。
时葵的心猛地一缩。她要走了?就这么走了?他进来亲了一下脸,放下吃的,就要走了?
“你去哪?”
她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秦寒星被拽得身子一晃,回过头来,时葵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介于生气和委屈之间,说不清是哪种。
“我去……”秦寒星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手上——她的手攥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怕他跑了。
“这一晚上就不想我?”时葵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秦寒星愣住了。
他看着时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有一种让他心口发紧的东西——是委屈,是埋怨,是一整夜没睡好的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渴望。
“我……”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比如“我不想打扰你休息”,但这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时葵的嘴唇就堵上来了。
她跪坐在床上,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攀上了他的后颈,用力把他往下拉。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带着一整夜的怨气和想念的、用力的、几乎是在啃咬的吻。
秦寒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终于落在了她的腰上。
时葵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借着那股冲劲把他往后推。
秦寒星的膝盖磕在床沿上,重心不稳,整个人仰面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时葵顺势跨坐上来,压着他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乱。
秦寒星躺在那里,仰头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时葵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的衬衫上。
那件白色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那片口红印赫然在目,经过一夜的氧化变成了暗沉的紫红色,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她的眉头拧了一下,手指抓住衬衫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
扣子崩开了。
一粒、两粒、三粒,骨碌碌地滚到地板上,弹了几下,消失在床底。
“这件衣服,”时葵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扔了。”
秦寒星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嘴唇就又落了下来。
这次亲的是他的嘴,比刚才更用力,更缠绵,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
然后她的嘴唇往上移,亲了他的鼻尖,亲了他的眉心,亲了他微微发烫的脸颊,又顺着脸颊滑下来,亲了他的下巴、他的喉结。
她的手指插进他敞开的衬衫里,指腹贴着他的锁骨往下滑,嘴唇也跟着往下移,亲在他的胸膛上——左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
秦寒星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住了她的腰,手指陷在她柔软的衣料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心跳隔着皮肤和肋骨,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嘴唇上。
“时葵……”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时葵没有抬头。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嘴唇贴着他的皮肤,闷闷地说了一句:“下次不许睡书房。”
秦寒星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好。”
“也不许让别人亲你。”她的声音更闷了,带着一点鼻音,“客户也不行,中东女人也不行。”
秦寒星沉默了半秒,然后轻轻笑了。
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贴着时葵的脸颊,温热的,真实的。
他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散落的头发里,慢慢地梳了两下。
“好。”他说。
时葵终于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有委屈,有得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她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虾饺凉了。”
秦寒星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托盘,蒸笼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开了一条缝,一缕白汽正从缝隙里袅袅地飘出来,带着虾仁和澄面特有的清甜香气。
“还热着。”他说,目光从托盘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时葵的脸上,眼底有一种很柔软的光,“我喂你。”
时葵哼了一声,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在他旁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
她把脸凑近他的肩膀,鼻尖抵着他的手臂,闻到他身上属于清晨的、干净的、混合着面粉和虾仁的味道——没有香水,没有口红,只有厨房和家的气息。
“你昨晚在书房睡的?”她明知故问,声音已经软下来了。
“嗯。”秦寒星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沙发太短了,腿伸不直。”
时葵咬了咬嘴唇,把那句“活该”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句:“谁让你不进来。”
秦寒星没接话。
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托盘端过来,揭开蒸笼的盖子,虾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白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饺,吹了吹,递到时葵嘴边。
时葵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口。
虾仁的鲜甜在舌尖上炸开,皮薄馅大,汁水丰盈。她嚼了两下,眼眶忽然又红了——不是因为虾饺,是因为这个人是真的在用他能想到的最笨的方式哄她。
起大早,亲手做,端到床前,亲一下就走,连多赖一会儿都不敢。
呆子。
“好吃吗?”秦寒星问她,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一份评估报告。
时葵把虾饺咽下去,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在他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好吃。”
秦寒星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体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楼下的厨房里,王妈正在重新热粥,保镖房的呼噜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婴儿房里的小逸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个早晨,和所有平常的早晨一样,又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