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秦寒星脸上。他睡得很沉,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江晚舟已经醒了很久。
她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泛着淡粉的脸颊,看着他敞开的领口下那片带着浅浅红痕的胸膛。
她看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一缕变成一片,久到车窗外传来远处机场隐约的广播声。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纹路,是他平时皱眉留下的痕迹。此刻他睡着,那道纹路舒展开来,让他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他没醒,只是皱了皱鼻子,像一只被骚扰的小动物。
江晚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不舍,一点温柔,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俯下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拂过。
秦寒星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尝到了什么味道,然后又沉沉睡去。
江晚舟看着他那个反应,忍不住又笑了。
她直起身,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件浅棕色的西装外套上——那是昨晚她从秦寒星身上脱下来的,叠好放在一旁。
她伸手把那件外套拿过来,轻轻展开,盖在他身上。
外套很大,足够把他赤裸的胸膛和肩膀都遮住。她细心地把边角掖好,让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那片浅棕色里。
然后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看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绕过车子,看见不远处搭着两顶帐篷,安玥和那个女司机正坐在帐篷外,捧着热茶聊天。
看见她过来,安玥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哟,江大小姐终于舍得出来了?”
江晚舟没理她的调侃,走过去,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他还在睡。”
安玥点点头,等着她的吩咐。
江晚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顶帐篷,开口道:“一会儿他醒了,你送他上飞机。安全的,送到岛上。”
“明白。”安玥收起笑容,认真地应道。
江晚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上照顾好他。”
安玥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这次没敢调侃,只是郑重地点头:“江大小姐放心吧,保证把五少爷完好无损地送到地方。”
江晚舟点点头,转身朝机场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隔着车窗,她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她知道他在那里,睡着,身上盖着她的——不,是他的——那件西装外套。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大步离开。
晨风吹起她的发丝,在身后轻轻飘扬。
她走进机场,登上那架早已准备好的私人飞机。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透过舷窗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建筑,看着那片停机坪,看着那辆还停在原地的车。
然后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车里,秦寒星又睡了好久。
等他终于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皱了皱眉,想抬手挡一下光,却发现手臂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他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赤裸的胸膛,看见上面几处浅浅的红痕,看见那件盖在自己身上的浅棕色西装外套。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事了。
喝酒。
白兰地。
江晚舟亲他。
然后……
然后……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红苹果。
“又……又被灌醉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懊恼,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哎!真愁人!”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试图回忆更多细节,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江晚舟的脸,她凑近的气息,还有她说的什么话……
说的什么来着?
他皱起眉,拼命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醒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吓得他一激灵。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副驾驶座上,安玥正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秦寒星的第一反应是——
他一把抓起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死死捂在胸前,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
“你……你别看!”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窘,脸更红了。
安玥看着他那个反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都看过好几回了!又不是没看过!”
秦寒星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你……你……”
“我什么我?”安玥挑了挑眉,从旁边拎起一个购物袋,朝他递过来,“喏,换上。衣服在里面,尺码应该合适。飞机一会儿就起飞了,抓紧时间。”
秦寒星看着那个购物袋,没有接。他死死捂着胸口,盯着安玥:“你出去。”
安玥愣了一下:“什么?”
“你出去!”秦寒星的声音里带着窘迫和坚持,“我要换衣服!”
安玥看着他那一副誓死扞卫贞洁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五少爷,你害羞什么啊?昨晚……”
“昨晚怎么了?”秦寒星紧张地问。
安玥看着他那个紧张兮兮的样子,故意拖长了音调:“昨晚啊——”
秦寒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安玥却只是笑了笑,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快换吧,我真出去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临走前还回头补了一句:“害羞什么,早就看光了,真是的!”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秦寒星一个人坐在车里,脸烧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痕,又看了看那件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那是江晚舟盖的吧?
她什么时候走的?
去哪儿了?
为什么不说一声?
他愣了会儿神,才想起正事,赶紧打开那个购物袋。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休闲服,浅灰色的卫衣,深蓝色的休闲裤,还有内衣内裤,尺码竟然刚刚好。
他手忙脚乱地换上,动作快得像做贼。
换好之后,他对着车窗的反光照了照,理了理头发,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见安玥正站在不远处,和那个女司机说着什么。
“走吧。”他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安玥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嗯,挺精神的。走吧,上飞机。”
她朝女司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朝车子走去——她们要开车去停机坪,把车还了。
秦寒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架停在远处的私人飞机,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他叫住安玥,“江晚舟呢?”
安玥回过头,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江大小姐啊,已经飞走了。去国外了。”
秦寒星愣住了。
飞走了?
去国外了?
就这么……走了?
安玥看着他那个愣怔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怎么,舍不得?”
秦寒星的脸又红了,赶紧别过头去:“谁、谁舍不得了!我就是……就是问问!”
安玥没拆穿他,只是笑着摇摇头,钻进车里。
秦寒星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崭新的衣服,又想起那件盖在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
她什么时候走的?
为什么不等他醒?
那些红痕……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不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那架飞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