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门在秦寒星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一声响,像一道分界线,把世界切成两半。
门内,灯火通明,满堂宾客。
门外,夜色沉沉,不知归处。
秦承璋盯着那扇门,盯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保安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
“保安!!!”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宴会厅里炸开,震得离得近的宾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没有人应声。
门外的保安?早就被江晚舟的人支开了。门内的保安?正被安玥那四个女保镖缠得死死的,等他们终于脱身,秦寒星已经走出去了。
安玥笑眯眯地朝秦承璋挥了挥手,带着四个保镖,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跑得干脆利落,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秦承璋的脸色铁青。
他转过头,看向时葵。
时葵还站在原地,脚边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她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站在那里。
她的未婚夫,在订婚宴上,跟另一个女人走了。
当着两家亲友的面。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
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是什么样的难堪?
时建中和沈佳丽已经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女儿。时建中的脸色难看至极,沈佳丽则红着眼眶,一边给女儿擦泪,一边低声安慰着什么。可时葵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秦家五少爷这是……悔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别的女人走,这也太……”
“那女的是谁?有人认识吗?”
“听说是江家的,姓江。”
“江家?哪个江家?”
“还能有哪个江家,豪门那个江家呗。”
“我靠,江家的女人?怪不得……”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压都压不住。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有人则皱着眉摇头。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秦家人身上。
“秦家少爷多么高风霁月,我看也不过如此。”
有人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秦冠屿的脸腾地涨红了。他猛地转过头,想看看是谁说的,却被秦弘渊一把拽住。
“别冲动。”秦弘渊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还嫌不够乱?”
秦冠屿挣了挣,没挣开,只能咬着牙憋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女的谁啊?”又有人问。
“好像是江家的女人。”有人答。
“我靠,江家的女人厉害啊!听说江家阴盛阳衰,男人都靠边站,女人当家。这是把男人都赶跑了吧?”
“可不是嘛,你看看那边……”
众人纷纷转过头,往大厅角落那桌望去。
那一桌坐着几个人,一直没怎么动,也没怎么说话。此刻被众人这么一看,顿时成了焦点。
江清晏一脸懵,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着的菜都忘了往嘴里送。她看着那扇门,又看看周围那些目光,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姐姐搞什么啊?”她小声嘟囔着,满脸的难以置信。
江砚舟比他沉稳一些,皱着眉,目光从那扇门收回来,落在坐在主位的女人身上。
“妈,”她低声问,“她什么时候认识的秦家五少爷?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江尊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才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
江砚舟和江清晏对视一眼,都没敢再问。
另一边,秦承璋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这……这让秦家丢了多大的脸!”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铁。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冠屿更是气得跳脚,在原地转了两圈,拳头攥得咯咯响:“我去把他追回来!我倒要看看,那个姓江的女人有什么本事,敢跑到秦家的地盘上抢人!”
“冠屿!”秦弘渊低喝一声,“你别添乱了!”
秦冠屿瞪着他:“我添乱?寒星就这么跟人走了,你让我干看着?”
秦弘渊没理他,转身朝宾客走去,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各位,今晚有些意外,招待不周,改日秦家再设宴赔罪。时间不早了,大家先请回吧。”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佣人们引导宾客离场。那些想看热闹的,也不好再留,只能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边走边嘀咕。
秦耀辰站在时葵身边,轻声安慰着:“时小姐,你别难过,五弟他……他一定有苦衷的。等他回来,我帮你骂他。”
他是秦寒星的双胞胎哥哥,比秦寒星早出生几个小时,却一直比秦寒星稳重些。此刻他一边安慰时葵,一边朝时建中和沈佳丽点头致意:“时伯伯,沈伯母,对不住,今晚的事……”
时建中摆了摆手,脸色难看,却没说什么。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女儿。
等宾客散得差不多了,秦承璋才走到秦弘渊身边。他的脸色依旧铁青,目光阴鸷得像要吃人。
秦弘渊压低声音,用只有兄弟俩能听见的音量说:“说到底,还是那个陆祯惹的祸。”
秦承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没安顿好他?”秦弘渊问。
秦承璋沉默了片刻,才咬着牙说:“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他把寒星私藏的那三千万也找了出来。我以为……我以为他死了。”
“死了?”
“姑姑发现了他以为是暗礁会的余孽,要杀了他。”秦承璋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以为她得手了。谁知道……”
秦弘渊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来是被江家这女人救了。”
秦承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江晚舟。她站在门口,回过头来,朝他笑的那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挑衅,带着嘲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她早就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早知道……”秦承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和五弟再来往。”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
门外,夜色沉沉。
他的五弟,跟着那个女人,走进了那片夜色里。
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知道要见谁。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秦承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
“备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