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京都的秋风已经带了凛冽的寒意。
院子里的银杏叶黄了大半，金灿灿地铺了满地，晨风掠过，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秦寒星站在穿衣镜前，身上是一套米白色的商务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隽出尘。料子是精纺羊毛的，这个厚度在室内正好，但要出门，显然还差一层。
阿威从衣帽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本面料样册，笑道：“少爷，该订几套冬装的商务西装了。这几家裁缝铺都送了新面料过来，您看看喜欢哪种？”
秦寒星转过身，对着镜子整理袖口，闻言微微撅了嘴：“我想订黑色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点小委屈，眼睛却偷偷瞄向阿威的反应。
阿威果然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黑的？大少爷上回特意嘱咐过，说您不适合深色，太压人，跟您的气质不搭。”
“我看着太嫩。”秦寒星小声嘀咕，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自己，“穿黑的能显得成熟点。”
门口站岗的年轻保镖忍不住插了句嘴：“少爷，确实不搭。”
秦寒星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年轻保镖不怕，反而笑嘻嘻地继续说：“您别瞪我，真话。您这长相，穿黑的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还是浅色系的好，看着清爽，有灵气。”
秦寒星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但也没再坚持要黑色的。
阿威适时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叠放整齐的大衣，抖开来，是一件浅棕色的羊毛大衣，颜色温柔，质地挺括，领口是经典的戗驳领设计，透着几分儒雅。
“五少爷，天冷了，去集团不能再穿棉服了。”阿威将大衣展开，等着他伸手，“您该穿大衣了。这件是今年新做的，您试试合不合身。”
秦寒星看了一眼，浅棕色，又是浅色。
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顺从地伸开手臂。
大衣上身，肩线服帖，长度恰到好处，刚好到膝盖上方。镜子里的人被这层浅棕色一衬，眉眼愈发温和，气质干净得像是深秋里的一束暖阳。
秦寒星对着镜子抿了抿嘴。
好吧，确实比黑色好看。
他转身走出卧室，阿威跟在身后，手里还拎着他的公文包。
穿过抄手游廊，进了主堂。秦世襄已经坐在正堂喝茶了，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袍子，精神很好。
“爷爷早。”
秦寒星上前，规规矩矩地敬了茶。
秦世襄接过茶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件浅棕色大衣上，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身不错。阿威会挑颜色。”
秦寒星在心里默默腹诽：明明是您老人家吩咐的“浅色系”吧。
祖孙俩一起用了早点。今天的早点是鸡汤小馄饨配几碟小菜，热气腾腾的，驱散了晨间的凉意。
秦世襄吃着馄饨，随口问道：“集团那边这月的报表出来了？”
“还没，要到月中。”秦寒星夹了一筷子酱菜，“不过预估的流水应该比上月高一点。”
“嗯。”秦世襄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嘱咐道，“冷了就加衣裳，别为了好看硬撑着。年轻的时候冻着了，老了要遭罪。”
秦寒星乖乖应下：“知道了，爷爷。”
吃完早点，秦寒星起身告辞。阿威将公文包递给他，又帮他把大衣拢了拢。
“那我走了，爷爷。”
“去吧。”
秦寒星转身走出主堂，穿过垂花门，院子里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等在门口。司机老周站在车旁，见他出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秦寒星上了车，阿威从另一边坐进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秦家老宅的朱红大门，汇入京都清晨的车流。
秦寒星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路边梧桐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浅棕色大衣，又想起刚才镜子里的模样。
好像……确实还行。
车子平稳地驶向国贸方向，秦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秦寒星走进秦氏集团大楼的那一刻，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都热络了几分。
前台的姑娘们眼睛一亮，齐声问好：“五少爷早！”
“早。”秦寒星弯了弯眼睛，脚步不停，米白色的西装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电梯间门口等着几位中层，见他过来，连忙让出位置。一位穿藏蓝色套裙的女经理笑着招呼：“五少爷今天这身真精神，这颜色衬得您气色特别好。”
秦寒星微微颔首：“李经理早。”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面对众人。门合上的瞬间，外头压低了的议论声还是飘了进来——
“看见没？五少爷，才来多久啊？”
“听说了吗，迪斯尼乐园，一个亿的利润！一个亿！”
“我的天，他才多大？二十吧？”
“到底是吃过苦的，跟那些从小锦衣玉食的不一样，办事特别稳。”
“可不，我上次送文件去他办公室，那小眼神，认真着呢。”
“秦家哪个少爷不厉害？但这五少爷，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秦寒星垂下眼睫，唇角还挂着礼貌的弧度，但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吃过苦的。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是啊，吃过苦的。十八岁之前在流落在外吃苦，十八岁之后被接回秦家，但“五少爷”这个称呼，是这两年才真正叫顺口的。那些年，他连一顿饱饭都要算计着吃，哪里想过有一天会穿着米白色的定制西装，站在秦氏集团的总部大楼里，被人议论“前途无量”。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二十六层。
他敛了敛心神，迈步出去。
秦霁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秦寒星敲了两下，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