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的包厢在七十四层,是整个京都最高的餐厅。
落地窗如一面巨大的画框,将整座城市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秋阳西斜,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边,近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上的车流如金色的河流缓缓涌动。窗棂半开,秋风拂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轻轻吹动餐桌上的兰花花瓣。
圆桌中央,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雕成凤凰的萝卜花卧在青瓷盘边,松鼠桂鱼还滋滋冒着热气,佛跳墙的盅盖一开,醇厚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秦世襄坐在主位,背后是满城秋色。他的右手边是秦承璋和祁雪,左手边是秦寒星。对面,沈佳丽端坐着,时宴和时葵分坐她两侧。
秦承璋夹起一块红烧肉,轻轻放在秦世襄碟中,肥瘦相间,酱色油亮。老爷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却没有立即动筷,而是将目光落在对面的沈佳丽身上。
果然是混娱乐圈的。秦世襄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沈佳丽比时葵还要美上几分——不是女儿那种天真烂漫的美,而是经过岁月打磨、见惯世面的美。眉眼间带着精明,却掩在恰到好处的笑容里;举止透着市侩,却被风情包裹得妥帖熨帖。是那种能在名利场里游刃有余的人。她身旁的时宴也是出挑,一八五的身高往那儿一坐,脊背挺直,五官俊朗,放在京都豪门子弟里,也是拔尖的。
秦世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开了口:“时夫人。”
沈佳丽忙微微欠身:“老爷子您说。”
“我看寒星和令千金挺合得来。”秦世襄语气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两个孩子的事,咱们做长辈的也该操操心了。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了,家长们也好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两个孩子年龄还小,寒星还没到婚龄,可以先订婚。等过段时间再办婚礼也不迟。”
沈佳丽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又瞬间松开——绷紧是因为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松开是因为正中下怀。
她在这圈子里混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多少豪门联姻,男方端着架子拿乔,和女方讨价还价,恨不得女方多掏钱、多出陪嫁,最后闹得两家都不痛快。她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若是秦家那边有什么说道,该怎么周旋。
可没想到,秦老爷子开口就是“婚事定了”,就是“秦家娶媳妇”。
她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却像开了花。时家高攀京都第一贵族秦家,本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秦家不拿架子,反而主动提,这份诚意,千金难换。
“好好好!”沈佳丽连声应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老爷子,我们当然一万个同意!寒星这孩子多优秀,长得好看,还年轻有为,我们家葵儿能遇上他,是她的福气!”
时葵被母亲说得脸颊微红,垂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桌下,秦寒星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秦世襄闻言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那好,改天让承璋登门一趟,和你好好谈谈日子。”他抬手朝秦承璋指了指,“到时候承璋去,咱们该走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他又看向时葵,目光温和:“时小姐放心,场地、酒席、礼服、首饰,这些我秦家全包了。本来就是秦家娶媳妇,时小姐到时候人来就行,别的都不用操心。”
沈佳丽听得心花怒放。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比起那些装模作样、和女方讨价还价、暗戳戳指望女方掏钱、甚至觊觎女方嫁妆的豪门,秦家这做派,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沈佳丽在圈里见过太多,有人娶个媳妇恨不得把女方家底掏空,有人嫁个女儿像签合同一样掰扯半天。可秦老爷子这话,分明就是告诉所有人:我秦家娶的是人,不是钱。
她当即笑着接话:“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我们时家也不能光看着。我们也给葵儿准备了嫁妆,让孩子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秦世襄笑意更深,连声道:“好好好!两家一起办,热热闹闹的!”
祁雪在一旁笑着插话:“时夫人,时小姐这气质真好,到时候选礼服,我可以陪着一块儿去,有几家店我熟。”
沈佳丽忙道:“那敢情好,有您带着,我们葵儿就有福了。”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秋风依旧轻轻拂入,吹动时葵耳畔的碎发。她侧头看向秦寒星,他正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相遇,都笑了。
秦世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拿起筷子,夹起秦承璋方才夹给他的那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甜咸适中,火候正好。
两天后,秋阳正好。
时家别墅门前,沈佳丽从早上就开始张罗。客厅擦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摆着时建中珍藏的好茶,花瓶里换了新买的香水百合,连窗帘都特意拉成对称的角度。她换了一身绛红色的旗袍,盘了头发,戴上翡翠镯子,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行了,又不是没见过。”时建中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嘴角却带着笑意。
“你懂什么。”沈佳丽理了理衣襟,“这是秦家正式上门,头一回,得让人家觉得咱们重视。”
时葵从楼上下来,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有些紧张,攥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妈,这样行吗?”
“行行行,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沈佳丽拉过她,上下打量一眼,又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待会儿寒星来了,你大大方方的就行。”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沈佳丽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绽开得体的笑容。时建中放下报纸起身,时宴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门打开,秦承璋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礼盒,身后跟着秦寒星。秦寒星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也提着一个锦缎包裹的方盒。他进门第一眼就去找时葵,目光相遇时,两人都微微笑了笑。
“时先生,时夫人。”秦承璋微微欠身,礼数周全,“打扰了。”
“哪里哪里,快请进!”沈佳丽连忙侧身让路,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秦总快请坐,寒星也坐。”
一行人落座。时建中和秦承璋寒暄了几句,时宴端上茶来。秦寒星规规矩矩坐在大哥旁边,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副端正的模样。只有时葵注意到,他趁大人说话的空档,偷偷朝她眨了眨眼。
时葵抿嘴笑了,垂眸掩住眼里的笑意。
寒暄过后,秦承璋放下茶盏,朝秦寒星点了点头。秦寒星会意,起身将两个礼盒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
紫檀木盒里,是整套的金银珠宝——一对龙凤金镯,一条珍珠项链,一对红宝石耳坠,还有几件精巧的金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锦缎方盒里,则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三百万,用红纸封好,上面压着红色的双喜字。
沈佳丽眼睛都亮了。
她见过世面,也见过不少豪门下聘的场面,但像秦家这样,只是订婚就拿出这般手笔的,着实不多见。三百万礼金,全套珠宝,这还只是订婚,还没到正式过彩礼的时候呢!
她脸上笑意盈盈,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却还得端着姿态,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透着心花怒放。
时建中在一旁看着妻子的模样,忍不住轻咳一声,低声道:“夫人,你稳重些。”
沈佳丽这才意识到自己笑得有点太开了,忙敛了敛神色,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我这不是高兴嘛。这么满意的婚事,秦家真是财大气粗啊!”
秦承璋微微一笑,仿佛没听见沈佳丽的直白夸奖,语气依旧沉稳:“时先生,时夫人,家里长辈商量过了,想十二月初把订婚宴办了,您二位看可以吗?”
沈佳丽眼睛又是一亮:“十二月初?”
她下意识看向时建中,时建中微微颔首。沈佳丽立刻笑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不瞒秦总说,我之前还想过日子来着,十一月是光棍月,不吉利,正想着最好能拖到十二月呢。您这一说,倒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秦承璋笑着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过几天周末,让寒星带着时小姐去挑订婚戒指和礼服。”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酒店那边我们正在谈,京都薰衣草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大宴会厅,地方宽敞,视野也好,到时候亲朋好友都能来,热闹热闹。”
沈佳丽这下是真的压不住笑了。
薰衣草酒店,那是京都顶级的几家酒店之一,顶楼大宴会厅更是出了名的贵,平时只有顶流豪门在那儿办婚宴。秦家选那儿,这诚意,这排面——
“好好好!”沈佳丽连声应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里好,那里只有顶流豪门才在那儿办婚宴,贵的很呢!秦家真是诚意满满,我们时家真是有福了!”
秦承璋笑着摆摆手,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时建中和沈佳丽送到门口,秦寒星落在最后,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握了握时葵的手,低声道:“周末我来接你。”
时葵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大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佳丽转身回来,一眼看见茶几上的两个礼盒,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时葵,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女儿!我女儿太好命了!”
时葵被母亲抱得紧紧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把头靠在母亲怀里,轻声道:“妈……”
“你知不知道,这种人家,这种诚意,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沈佳丽松开她,捧着女儿的脸,眼眶微微泛红,“妈在圈里见过太多,有的男方恨不得女方倒贴,有的为了几万块钱彩礼能掰扯半年。可你看秦家,这才订婚,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抱了抱女儿。
时宴在一旁笑道:“妈,你让人家喘口气。”
沈佳丽这才放开时葵,却还是拉着她的手不放,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我女儿就是有福气。长得好,命也好。”
时葵脸颊红红的,低头笑了笑。窗外,秋阳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茶几的礼盒上,金银珠宝映出一片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