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轩跑过去扑进了男人怀里,说:
“爸爸!你怎么才来啊?”
这个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他就是李文轩的父亲——
李墨。
他一只手将儿子抱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低声问:
“文轩,不是说好了,等我回家以后,大家一起过来的吗?你怎么就跟爷爷奶奶一起进来了?”
李文轩笑嘻嘻地说:“我想早点把蛋糕吃掉!而且,乔阿姨对我可好了!”
“哪个乔阿姨?”李墨看了看站在台上的乔欣语,问,“是这个漂亮的新娘吗?”
“不是,”小男孩摇摇头,朝乔欣曼方向指了指,说,“是这个乔阿姨,她是乔欣语阿姨的妹妹。”
李墨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交错的香槟塔、摇曳的水晶吊灯,最终落在那个站在甜品台旁的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缎面长裙,发髻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她手里还捏着一张沾了奶油的纸巾。
李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是她——
乔欣曼。
那个雨夜酒吧里,眼神清澈又倔强的女孩;
那个在他醉得不省人事时,把他扶进酒店房间的女人;
那个自己与她有过一夜之情,自己留下一万元便消失,却始终萦绕他心头的女人。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此刻——
她就站在他儿子身边,站在他前妻林朵儿的视线范围内,站在他人生最狼狈、最不堪的过往交汇点上。
她竟然是林耀的新娘,乔欣语的亲妹妹!
“难道当年,乔欣曼来海城寻找的姐姐,就是乔欣语?”李墨心里的荒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后,他把李文轩轻轻放回地面,低声叮嘱:
“你先去找爷爷和奶奶,爸爸有点事。”
“嗯……”李文轩乖乖点头,跑向不远处,正与刘海波、林阳等人交谈的李斌和齐美娟的身边。
李墨整了整袖扣,迈步朝乔欣曼走去。
乔欣曼看着他走近,心跳得非常厉害。
她想逃,可双脚却像生了根。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
和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李墨在她面前站定,压低声音说:
“好久不见。”
乔欣曼强压住自己的窘迫与不安,抬起来,直视他的眼睛,说:
“李墨先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李墨苦笑一声,说:“我也没想到,更没想到……你是乔欣语的妹妹。”
乔欣曼面无表情地说:“是啊,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你抛弃了林朵儿,背叛了婚姻,现在又出现在她最好朋友的婚礼上,还带着你和小三的孩子过来,你觉得合适吗?”
李墨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辩解的话。
他知道,在乔欣曼的眼里,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解释说:
“当年,林朵儿一心忙于自己在证券公司的事业,忽视了家人的陪伴,我才跟苏珊在一起的,苏珊怀上了文轩,但……但我没想过离婚,更没想过伤害朵儿。”
“可你还是做了。”乔欣曼打断他,“你让她大家面前丢尽脸面,让她成为一个笑柄!”
“我……我知道错了。”他闭了闭眼,“所以,我跪在雨里求她原谅,可她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乔欣曼心头一颤。
她想起林朵儿刚才望向李文轩时,那抹空落的眼神——
原来,恨意之下,也有未愈的伤。
乔欣曼问:“那后来呢?苏珊跟别人跑了,我们在酒吧偶遇那天晚上,你还不是照样那么伤悲,现在留下你和孩子,是不是觉得报应来了?”
李墨苦笑:“报应?或许吧!但文轩是无辜的。他那么小,却总问我:‘妈妈为什么不要我?’我答不上来。”
乔欣曼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
那里也曾戴过一枚婚戒,后来在离婚协议签完的那天,被她扔进了护城河里。
他们都是被感情伤过的人。
可这并不能成为彼此靠近的理由。
“李墨,”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那一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虽说我们今天有幸重逢,但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别再打扰对方的生活。”
李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李墨,你来干什么?”
林朵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七岁的张欣悦。
李墨身形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有些尴尬地说:“朵儿,好久不见,我……我只不过是来参加婚礼。”
林朵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乔欣曼,问:
“你们认识?”
“嗯!”李墨点了点头。
林朵儿有些八卦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墨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乔欣曼却抢先开口回答说:“几年前,我来海城参加世博会的时候,偶然见过一面,算不上认识。”
林朵儿用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两人。
见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也就没再追问。
她将女儿抱起来,淡淡地道:“婚礼还没结束,大家都别站在这儿了,各自找个地方坐下吧!”
说完,她抱着女儿朝着父亲刘海波和继母徐萍他们那张桌子的方向走去。
望着林朵儿离去的背影,李墨心里是一阵感慨。
虽说她早就不是自己的妻子了,但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仍让他感到呼吸急促。
缓了一下神,他才向乔欣曼询问道:
“你怎么不说实话?”
乔欣曼一脸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李墨苦笑一声,说:“可我们之间的事,本来就复杂,那一夜不是偶然,也不是误会。我后来找过你,前台说你当天就退房走了。
“我甚至去那家酒吧问过,他们说你再也没出现过。”
乔欣曼垂下眼帘,轻声问:“找我做什么?你还想给第二笔钱吗?”
李墨脸色一滞,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后悔过。”
乔欣曼两眼直视着他,说:“后悔?我后悔的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但我不后悔遇见你,至少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李墨打断她的话,问:“什么事?”
乔欣曼幽幽地说:“那就是感情里,谁都靠不住,除了自己。”
李墨沉默了。
忽然,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她面前。
乔欣曼没有接,却有些诧异地问: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