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乔欣语躺在东屋的土炕上。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过不了几天就要被拆掉了。
她摸着身下硬硬的炕席,心里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的恩怨委屈,都要留在这儿了,以后就是全新的日子了。
后半夜,乔欣语起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
西屋那边一点灯光都没有,想来张秀琴也睡了。
她系好裤子往回走。
风一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想来是最近太紧张了。
她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关紧了房门。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林耀就叫了搬家公司。
大件行李已经提前寄走了,剩下几个随身的箱子,搬上车就走。
乔欣语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让她怀旧的四合院。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斑驳的,像极了她小时候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拉着乔欣曼转身就要上车。
就在这时,一辆破面包车“吱呀”一声,横在了四合院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身掉了一大块漆——
看着就像是从废品站开出来的。
乔欣语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那股消失了好几天的寒意,瞬间从脚后跟窜到了天灵盖。
她僵着脖子看过去,就看见车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乔昊天捂着胳膊从车上跳了下来。
才在看守所里关了十几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他的眼睛通红,像是一头饿疯了的野兽。
他身后跟着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这些人比上次那三个还要壮,一个个都揣着手,眼神凶得很。
张秀琴从副驾挪下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拍着大腿就哭开了:
“天杀的乔欣语姐妹啊!你们拿了我们乔家的钱,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啊!你们好狠的心啊!把我们昊天关了这么多天,现在还想卷着钱跑啊!你们不得好死啊!”
乔欣曼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下意识躲到乔欣语身后,抓住姐姐的胳膊,用一副颤抖的声音说:
“姐……他……他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还要关半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乔昊天往前走了两步。
他站在乔欣语姐妹面前,吐了一口带痰的唾沫,恶狠狠地说:
“怎么?想不到吧?我托了关系,花了点钱,早就把我捞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今天要跑,特意在这儿等你们!乔欣语,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两千万给我,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院门!”
林耀赶紧上前,把乔欣语姐妹护在身后。
他皱着眉盯着乔昊天,厉声问:“你想干什么?警察刚把你放出来,你就敢再来闹事,就不怕再进去蹲几年?”
“蹲就蹲,我反正无所谓,”乔昊天歪着嘴笑,“大不了我弄死你们,我给你们垫背,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四千万,少给我两千万,我们就同归于尽,我反正烂命一条,你们都是有钱人,命比我金贵,我看谁亏!”
说着,他对着身后那四个混子一挥手,大声说道:
“弟兄们,都给我上!把那两个女人给我按住,把男的给我废了,我看他们往哪跑!”
那四个混子立刻就冲了上来——
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
弹开之后,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林耀心里暗道不好。
他上次受伤还没好,对方四个人,还有刀,他根本挡不住。
他赶紧对着乔欣语喊:“欣语,你带欣曼赶紧跑,去隔壁打电话报警!”
乔欣语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乔昊天红着眼睛冲过来——
那眼神跟上次被抓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更疯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早就策划好了,就在这里等他们。
“完了,这次他是真的疯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她浑身一凉,感觉整个身子都冻僵了。
乔欣语的嗓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攥着乔欣曼的手腕——
能清晰感觉到妹妹也在不停发抖。
林耀已经上前一步迎了上去。
他侧身避开第一个冲过来的混子挥来的拳头。
然而,胳膊上未愈的伤口猛地被牵扯,一阵钻心的疼顺着血管窜上来。
“哎呀,”林耀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对着姐妹二人大声喊道,“跑啊!快点!”
喊话的同时,他侧身躲开另一个混子的推搡。
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死死撑着墙才没倒下去。
那攥着弹簧刀的混子已经绕到了侧面。
刀尖直奔林耀的后腰。
乔欣语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抄起门口搬家工人放在台阶上的钢管,猛地挥了出去。
钢管狠狠砸在那混子的胳膊上。
对方感到一阵吃痛。
当啷!
一声脆响。
弹簧刀掉在了青砖地上。
乔欣曼也反应过来。
她弯腰抓起掉在脚边的弹簧刀,用刀刃对着围过来的人,大声喊:
“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捅死人了!”
乔昊天没想到乔欣语居然敢动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指着乔欣语骂道:“好啊,你个臭娘们还敢动手!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顶着!”
张秀琴坐在台阶上拍着大腿哭嚎:
“打!打死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小娼妇!抢我们乔家的钱,不得好死!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这两个黑心的啊!”
搬家工人早就吓得躲去了路边,连车都不敢靠近,谁也不敢惹这群疯了的亡命徒。
林耀挨了好几拳,嘴角破了——
流出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死死盯着乔昊天,大声吼道:“乔昊天,你拿不到钱,就算杀了我们,你也活不了!你想想你母亲张秀琴,你进去了,她怎么办?”
乔昊天不以为然地说:“无所谓,反正已经这样了,今天你们不给我钱,我就劈死你们所有人,然后一把火烧了这个院子,大家同归于尽!
“乔欣曼,你不是要跟着你姐和姐夫一起去海城过好日子吗?我让你们留下来,一起下地狱去过!”
话音还没落,乔昊天就双眼通红地冲了上来。
也不知道他哪找来一把砍柴的旧斧头——
尽管斧头刃上都生了锈,可晃出来的光,还是让人感到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