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近来的日子过得极其窘迫。
曾经从薛家抬手就能拿的银子,突然之间没有了不说,以前随时可以支援一下的家,如今也反过来要他支援了。
他急需一个会做生意的忠心下属。
可是没有就是没有。
偏偏陈家还仗着唐王的势,从军中通道走私不说,还要克扣该他的份例……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子腾干脆就把陈家查了个底掉,亲自弹劾。
太上皇大概在他把外甥女元春引见给皇帝的时候,就不信任他了。
再加上王家和贾家闹翻……
王子腾心里清楚,就是皇帝对他也非常不信任。
和某些人一样,都认为,他王子腾忘恩负义、吃干抹尽……
只要想到这几个月的不顺,他就忍不住的肝疼。
当初真的不应该离开京营啊!
好好的当京营节度使不行吗?
有他在京,不管什么事,他都能马上处理,怎么也不至于让妹妹和二弟乱出昏招。
王子腾后悔不已。
但现在,他已经无法可想了。
三年任满,说不得他马上就会被贬官,甚至直接就领一个虚职,再被边缘化了。
王子腾太不甘心了,他付出了这么多才走到这一步,就这么折戟沉沙。
“老爷~”
管家匆匆来报,“陈家被抄了。”
什么?
王子腾猛的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他才是陈家案件的主导人,帮着皇帝扳倒陈家,也等于是帮皇帝对付了唐王。投桃报李下,查抄陈家的事,不是应该由他来吗?
“昨天晚上。”
管家声音发颤,“如今陈家一家子都被抓进了府衙。”
王子腾:“……”
他不想说话了。
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这个官,算是做到头了。
他有些无神的又跌坐回椅子上。
“老爷~~”
管家知道,他们老爷原想用这抄陈家的活,让跟着的兄弟们,能发笔小财来着。
“罢了~”
王子腾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就这么着吧!”
皇帝不信他,不想用他,他还得罪了唐王。
得罪了唐王,就等于把庄王、吴王和那位辽国公也一并得罪了。
曾经在京城,他们谁不想拉拢他?
那时候,他能左右逢源,可是现在……
这九省统制看着官是大了,可是边城将领彪悍,每一个都是从血里火里爬上来,想要他们听话……,没有足够的好处,谁愿意?
而且史鼎也因为贾家,因为想要调离哈密卫未成,跟他彻底翻脸了。
两次请客,他都未到……
王子腾无计可施。
在京营的时候,借着贾家,借着薛家给的银钱,再加上他自己会来事,一直顺顺利利。
没想到升个官,他反而走投无路了。
王子腾朝管家摆手,示意他滚出去。
他要一个人静一静。
管家无奈退出,不过没一会,又风风火火的跑了来,“大人~”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了,“巡抚申大人来了,还带了查抄陈家的所有银子,说是皇上说了,抵今年的军费。”
什么?
王子腾缓缓的站了起来。
边军最怕的就是辛苦一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结果朝廷说,国库没银子,困难,银子缓缓再发。
一年又一年……
这几年国库总是没银子。
直到贾家还国库欠银起,边军才拿到了拖欠几年的银子。
如今离发军响的日子还早,银子就到了……
王子腾的腰板一下子挺得直直的,“快,随我迎一迎申大人。”
……
京城,勉强能走动的孙绍祖听着管家说,荣国府新出炉的小孙子,满月时如何如何的热闹,京城一半的达官显贵几乎都到了。
真是不听还好,一听更伤心了。
要不是腿伤了,通过贾赦,光这一天,他就能认识多少人?
和兵部的几位大人说上话,说不得候选的事,马上就能成了呢。
“贾世伯可有问起过我?”
管家:“……”
他能说他见都没见着呢?
他坐的是东府这边的有点头脑的管事席。
毕竟那些大人们过去,身边都有伺候的。
“没见着?”
“爷~~”
管家都要跪了,“奴才这几次过去,都不曾见到过贾大人。”
人家明显是想淡了往来。
可是爷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去。
他都收到门房好些个白眼了。
都要给人家塞银子了。
“更何况今儿,贾家是真的忙。”
也就是他们两府的人多。
才能把各处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要不然……
“不过,奴才今儿倒是跟东府尤大奶奶的继母,尤老安人的人说上了话。”
嗯?
孙绍祖的眉头一蹙,“说了什么?”
“知道奴才是孙家人,他特意打听了您的腿。”
“……”
孙绍祖恨恨的盯了一眼自己还没好的腿。
“爷,您的腿明儿又该复查了。”
管家看他的样子,还有些害怕,却也不能不问清楚,“您看是在家里,还是我们直接去医馆?”
上一次,他安排在家里,结果孙绍祖把他狠骂了一顿。
管家怀疑那是脸上的伤好了,他在家里憋疯了,所以想要出去转一转。
“……去医馆!”
孙绍祖只微一沉吟,就选择了医馆。
“对了,顺天府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这京城可称首善的地方,他被人打了,他们连屁都查不到……
搞的孙绍祖都想骂娘。
这一个个的,分明是没把他的事当回事。
就想敷衍了事。
“没查到!”
管家摇头。
他们隔几日,就派人过去问问。
给的到答复都是一样的。
没有目击者,他们自己也没看到打人的人,这事只能自认倒霉了。
“五城兵马司那边呢?”
孙绍祖咬牙切齿。
“没~~~”
管家低下了脑袋。
“候选到保定的名单定下没有?”
“定下了,就是到我们家喝过一次酒的马奔马大人。”
是他?
想到那人一副笑面虎的样,孙绍祖觉得自己真相了。
王八蛋,一定是那马奔动的手。
孙绍祖满脸阴鸷,“去查一查,那天马奔在干什么?”
查到了,他要他好看。
就算暂时他动不了他,他总有家人吧!
毁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敢阴他,那就别怪他还回去了。
孙绍祖不相信,姓马的死了爹娘,不要守孝三年。
到时候,保定的缺又能空下来……
“是!”
管家不敢不应。
这一天,尤本芳也累的很。
冲着贾琏兵部武选司的职,军中有好些人都打着世交的名义来参加贾蔚的满月宴。
尤本芳真是服了。
幸好她这边有人相帮,要不然……
“大奶奶~,老安人那里有请。”
银蝶知道她累了,但那边的人说,老安人在等着大奶奶呢。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尤本芳揉了一把脸,“去问问,如果没有什么得要的事,就明儿再说。”
“奴婢问过了,不过,彩衣说老安人在等着您。”
尤本芳:“……”
她这继母一向懂事的很。
今天参加宴席,据说还好啊,还认识了好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
“那就去看看吧!”
尤本芳起身,就往不远的松风院去。
尤老娘今天的收获很大。
贾母那一边的贵妇,她是插不进去,但是今儿参加宴席的也还有好些低层将军的家属。
五城兵马司那边的指挥使家眷都来了,她主要是在那一席上说话。
可惜,那些人都有媳妇,难得有个适龄的儿子吧,偏又是庶子。
更何况,看她们的衣物和佩饰,也知道,家境也就是普通。
偶尔还能陪着贾母用饭的尤老娘其实很见识了一些东西。
“母亲~”
小丫环才通报进去,尤本芳就也跟着抬脚进入了。
“大姐儿来了,快坐!”
尤老娘忙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今儿累了吧?”
“还好!”
尤本芳笑笑,“就猜到今天可能人会很多。”
各方的准备还算充足,没出乱子。
她主要是在贾母那里,跟南安太妃等人说话,陪笑脸,陪的脸都僵了。
“可不是,今儿真是的热闹!”
尤老娘没想到,贾蔚一个小小的满月礼,会把两府都坐满。
东府这边是男客,西府那边是女客。
“连太妃、王妃我都见了几个。”
人家知道她是大姐儿的继母,还都给脸的朝她点了点头。
尤老娘觉得很可以了。
正月里,西府那边请客,听说那些人也来了,不过,那时候,她不好过来,今儿算是全见着了。
“……其实也就那样。”
难不成是太兴奋了,所以睡不着,要找她说话?
尤本芳觉得大可不必啊!
真要太兴奋,可以找尤二姐和尤三姐说话啊!
“对了二姐儿和三姐儿呢?”
“她们啊,肯定在三姑娘的育风馆。”
尤老娘眉开眼笑的,“说要要聚一聚,总结今天哪里办的好,哪里办的还不到位呢。”
“是吗?”
尤本芳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总结总结也好,以后再遇到这类事,就不至于手忙脚乱了。”
“……普通人家,也办不了贾家这样的大事。”
终于能说到正题了。
看到丫环把茶奉上来,尤老娘就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银蝶犹豫了一下,确定尤本芳没阻止,这才随大家一起躬身退下。
“母亲是有什么事吗?”
尤本芳的手放在茶盖上,一边转着一边猜测是不是有谁冲撞了她。
“今儿我认识了不少人,彼此聊天的时候,也都说了自己的儿女。”
有些人甚至说到了孙子。
如她一般,抱着别样心思的还有不少。
“二姐儿一年大似一年了,和张家那边退了亲,她以后……”
尤老娘满脸恳切,“大姐儿,你那边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
尤本芳捏了捏眉心。
尤二姐今年才多大?
也才刚过十五。
放现代……
尤本芳知道,她顶多能把她留到十八。
亲——到十七再定,在这个时代,就是非常迟了,好的都被别人选走了。
“母亲今儿是遇到好的人选了?”
想了想,尤本芳反问尤老娘。
“哪里有啊,好不容易有个年龄合适的,还是个庶子。”
尤老娘就叹了一口气。
她挑人的时候,人家也在挑她,偏她又不能大声嚷嚷,大女儿会给两个妹妹置办许多嫁妆。
尤老娘转了一圈,发现还是孙绍祖最合适。
毕竟人家自己身上袭着职。
而挑她的那些人家,不是庶子,就是隔房的侄子或者娘家的侄子。
都是不得宠,却又能拿出来,拉点关系的。
“不过,我前些日子在老太太那里,听说有一个叫……叫孙绍祖的,和你赦叔还走得近。”
尤老娘满面笑容的,“听说他病了,却还派了管家来。”
她相信,凭继女的聪明劲,一定知道她看上了孙绍祖了。
“而且,我还听说,他身上还袭着职。”
还是世袭的三品威远将军呢。
不比蓉哥儿的官小呢。
尤老娘特别满意他这个官职。
“看年龄是大了点……”
“母亲既然在老太太那里听说了他,那想来也知道,他曾向贾家提亲?”
尤本芳打断她的话,“赦叔因为这个,再不理他了。”
“……听说了一点。”
尤老娘感觉继女的面色不对,声音就小了许多,“不过,二姑娘的年龄确实是小了点,老太太他们不答应也是正常。”
孙家攀不上贾家,正好便宜他们尤家啊!
“二姐儿……”
“不行!”
尤本芳再度打断,“孙绍祖不是良人。”
她也懒得再陪着周旋了,直接道:“他这个世袭的官儿,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要掉了。”
她早已命人去孙绍祖的家乡彰德府了。
“……世袭的官也能掉?”
尤老娘被吓住。
不过看继女的样子,也知道这话是问得唐突了。
亲家贾敬的身上,本也有世袭的官呢。
可结果,他就没袭上官。
“罢了罢了,既然不是良人,那就不说了。”
继女脸色这么难看,看样子是真的非常不喜孙绍祖了。
尤老娘原本酝酿了一个月的话,就只能吞回肚子里。
她们母女三个,全靠继女过活。
“怪不得还有人打他呢。”
尤老娘就讨好道:“大概真的是得罪了许多人。要不然,那腿怎么也不至于就被人打断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