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蓝沉默了一瞬。他回到帝都后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师姐的伤势，她的神魂受损比想象中更严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消融了一样，虽然被药物和法术维持着没有继续扩大，却也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如果再拖延一两个月，陨落的可能性很大。灵魂花是目前唯一已知能彻底治愈她的东西。
尼克抬起头看着珈蓝，声音有些发虚，但很清晰：“先生，薇瑟安姑姑病得好严重，只有灵魂花能救。我们不报仇了好不好？”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压了很久的话也一并说了出来，“我以前也是普通人，是乞丐，我什么都不怕，也不在乎以后能不能再施展魔法。莉娜奶奶已经失踪了，我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好好的……”
珈蓝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叫老师。”
尼克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轻了一些，但十分的认真：“老师。”
奥瑞利安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尼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这就是你新收的弟子？性子倒是纯良至孝。”
“算不得新收。”珈蓝说，“六七年前就是我把他领回学院的，一直安置在莉娜老师身旁修炼。原本想等他晋级正式法师后就收为弟子，但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东奔西走，耽搁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尼克苍白的脸和低垂的睫毛，声音低了些，“哪知道刚回来就遇到这档子事。他天赋不错，原本对他寄予厚望，现在却被里安家族的人把魔力空间毁了。”说到这里，他眼中那股已经消散了一些的戾气又重新浮了上来，“毁了尼克的希望，七元老不杀，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奥瑞利安点了点头：“确实该杀。”他话锋一转，“不过说到魔力空间被毁，看起来被毁的时间没有太长，修复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珈蓝猛地抬头看向他，尼克也睁大了眼睛，那双因昏迷和受伤而显得发木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亮起了光。
奥瑞利安微微笑了一下：“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从小在皇宫长大，虽然没有施法天赋，但也经常出入皇家法师院。小时候一次调皮，偷偷接触到了一些皇家法师院里不外传的东西……”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珈蓝没有追问细节，直接问有什么办法能恢复魔力空间，并表示愿意付出代价换取方法。
奥瑞利安摆了摆手：“当年你用那枚伪生命果帮了我大忙，现在哪好意思收你报酬。”他没有再卖关子，直接用传音把方法告诉了珈蓝。
如果魔力空间被毁的时间不长，可以请光明教会的白衣大主教施展魔导士级别的弥合术，同时还需要六颗与受术者属性契合的大师级魔晶配合……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交代清楚、需要准备什么、弥合术的成功率受哪些因素影响，都一一说明白了。
珈蓝听完后又确认了一遍细节，确定没有遗漏，然后对着奥瑞利安深施一礼，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尼克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在珈蓝的搀扶下，弯下腰，对着奥瑞利安行了一礼。
奥瑞利安扶起两人，对珈蓝道：“里安家族除了在贵族圈根深蒂固，你知道他们家族的支撑产业是什么吗？”
珈蓝摇头表示不知。
奥瑞利安大笑了一声：“是魔晶产业。给小尼克修复魔力空间不是需要大师级魔晶吗？这东西可不多，尤其是火系的，还要六颗之多。那老家伙你就暂时不要杀了，给我舅舅一个面子，让他们用魔晶赔偿怎么样？”
珈蓝沉默了几息。他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灵魂花和修复尼克魔力空间的方法都有了方向，这比把七元老当场杀掉更有价值，还有，连天权宫中的皇帝陛下都将奥瑞利安派过来了，看来只能暂时妥协了。
暂时？珈蓝猛的抬头看向奥瑞利安，目光里多了一层确认的意味。
奥瑞利安抬起右手向珈蓝的方向点了点，一脸“我就知道你能听出来”的表情。紧接着珈蓝耳边响起奥瑞利安的传音：“我舅舅给我交代的任务是让你今晚别杀那老头。至于他以后是突然老死了，突然病死了，摔死了，喝水呛死了，就不关我事了，毕竟那老头年纪那么大了，你说是不是？”他说着，眼睛还眨了眨。
珈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斩草要除根，他比谁都清楚。他不可能在帝都一直盯着七元老，如果哪天这老头因为今晚的屈辱和怨恨再动别的心思，对尼克、莫提或学院里那些和他有关的人下手，那就不是他能时时挡得住的，只有天天做贼，哪有日日防贼的道理。
奥瑞利安的传音又响了起来：“那老头右边那个中年男人，就是那个胖胖的……对，是他，那老头的接班人。还有那个穿粉衣服的那个小娘们，是那老家伙孙子死后最得他宠的孙女，听说修炼天赋不错，已经中级巅峰了……”
听着奥瑞利安介绍着里安家族出色的人才，珈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难道你也和里安家族也有仇？”
奥瑞利安愣了一下才耸了耸肩：“并没有。只是瞧这些贵族派不顺眼很久了。你今天晚上做了我很想做没有机会做的事情。”
珈蓝看了他一眼：“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腹黑？”
奥瑞利安一脸困惑：“啥？啥腹黑？我不黑，我现在天天待在家里，我很白。”他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你不杀那老头了吧？那好，我回去复命了，灵魂花稍后会送到学院。”
他转身朝皇宫方向飞去，化作一道黑光射入夜色，空气中只留下一句传音，轻飘飘地落在珈蓝耳朵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我很喜欢……”
（加班到十点，今天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