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寒冰护盾凝聚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两成，冰刃和冰矛成形时表面覆盖的冰霜也明显厚了一层，那些法术在飞出去的时候，沿途还会吸收空气中的低温，体积比平时略大，边缘也锋利几分。
他的施法节奏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从之前的被动防御为主，渐渐转向了更多的主动压缩和干扰。
他不再只是用爆裂豌豆种子被动地封锁斯洛尼亚的接近路线，而是在那些爆炸间歇之间插入一两次瞬发的冰锥或冰刃，逼着斯洛尼亚不仅要注意种子的落点，还得额外分神去应付那些从侧面绕过来的冰系法术。
这个大师级法术似乎消耗了霍恩海姆不少的精神力和魔力。他完成吟唱之后，整个人悬停在半空，法杖拄在身前的虚空中，杖头那颗冰蓝色宝石的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嘴唇微微泛白，一时无法再继续施法支援珈蓝。
但他已经帮了不少，那片极寒之境的领域只要他还能维持住魔力供应就不会消散，而只要能维持住，斯洛尼亚的速度就不会恢复。
珈蓝已经很满意了。有了霍恩海姆这道法术的辅助，他面对斯洛尼亚的攻击要轻松很多。
破空之瞳能看穿他的潜行，极寒牢狱降低了他的速度，即使偶尔被逼近了身侧，珈蓝也能靠死亡凝视或者爆裂豌豆种子稳住阵脚。
前者能让他获得那一瞬间的缓冲时间，后者能直接把对方逼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霍恩海姆的这个法术最能体现施法者在战斗中的恐怖之处，虽然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打出海量的伤害，但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改变战场的节奏，让对手陷入一个自己不想进的节奏里。
双方就这样僵持下来了。
斯洛尼亚的速度虽然降了，但他的攻击频率反而多了起来。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追求一击即中的爆发式突袭，而是改用更频繁、更短暂的接近和撤退，在珈蓝的防御边缘反复试探。
他像是在观察珈蓝每一把种子的覆盖范围和爆炸间隔，一边调整自己的走位，一边暗暗记着珈蓝已经甩出了多少颗。
珈蓝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想消耗完我的爆裂豌豆种子？那就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我空间戒指里的爆裂豌豆种子，还有三麻袋呢。
这些年小绿瓶产生的源源不断的绿液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他闲下来时就会催熟一批，当时只是觉得种子这东西不嫌多，但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有需要用这种频率把它们一把一把往外扔的一天。
随着时间推移，爆炸声在极寒之境内连绵不断地响着。珈蓝的左手每一次抬起都会带出一把黑红色的种子，然后那片区域就会炸开一片火光和碎冰。斯洛尼亚在那些爆炸的间隙中连续变换了多次切入角度，但每一次都被迎面飞来的种子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已经数不清珈蓝到底扔了多少把了，那个数字早就超过了一个正常施法者身上携带这种消耗品的合理上限。
他重新估算了一下珈蓝戒指里的存货，不得不再往上提了一层，然后在那基础上又加了一倍，可珈蓝的动作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左手探出、抓取、撒开的频率和幅度都和刚开始时差不多，丝毫不见减少的迹象。
他慢慢地察觉出不对了，对面那个年轻人不是在硬撑，是真的还有很多很多那种奇异种子，在极寒牢狱和爆裂豌豆种子的双重封锁之下，斯洛尼亚意识到自己必须换一种方式进攻，否则时间继续拖下去，这场僵局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
珈蓝也注意到了斯洛尼亚脚步间那细微的变化，那不再是一味地试探或消耗，而是在后撤的过程中重新调整自己的节奏，等待着在珈蓝连续施法后进入施法缓冲期给予致命一击。
珈蓝眼睛微微一眯，决定让他看到那个时机。
他假装长时间战斗魔力不济，放慢了施法节奏，在甩出一把爆裂豌豆种子之后，停顿了比平时稍长一点的时间，释放一个冰锥术的动作也比之前慢了半拍，冰锥的成型角度偏了一点点，导致其中两根冰锥没有完全对准斯洛尼亚的新位置，而是擦着他身侧的空气飞了过去。
斯洛尼亚抓住那道偏斜留下的缺口，斗气边缘从珈蓝的左臂外侧扫过，将那一侧尚未完全凝聚的护盾击碎，顺势打断了珈蓝正在进行的后续施法准备。
珈蓝的身体微微一晃，那个正在成形的冰系法术的核心结构在中断后散开成了细碎的能量残渣，在他指尖附近爆出一小片冰雾，他本能地侧身避让了一下，像是被那阵反噬推得脚步不稳，承受了一次不轻的冲击。
斯洛尼亚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没有给珈蓝任何调整的时间，身形在原地猛地一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一样，一瞬间分裂成七八道黑色的分身，每一个都和他本人一模一样，同样的身形、同样的匕首、同样的杀意，同时从四面八方朝着珈蓝所在的位置扑去。
珈蓝的破空之瞳没有在那些分身中停留，银色的光芒只是微微一闪，就锁定了其中一道，右侧偏后的一具分身，那道分身的移动轨迹在破空之瞳的视野中比其他的多了一圈极淡的斗气波动，是唯一有实际重量的一具。
他的身体在斯洛尼亚所有分身即将合围的瞬间，激活了法袍自带的地脉守护护盾，他的身上突然亮起一层土黄色的护盾，护盾表面布满岩石般的纹理，厚重而密实。
洛尼亚的本体匕首刺上了那层土黄色的护盾，匕首的刃尖在护盾表面顶出一个向内凹陷的浅坑，坑周围的裂纹向外扩散，护盾的整体结构在剧烈地晃动，但确实抗住了他的攻击。
斯洛尼亚的匕首在地脉守护护盾上连续刺了三四次，每一次都加深了护盾的裂纹。
护盾碎开的时候，珈蓝的法术已经成形了，一个半透明的冰环出现在斯洛尼亚腰部的位置，边缘薄如蝉翼，在极寒之境的冷光中几乎看不见。它成形的一瞬间就开始向内收缩，速度快得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极淡的白线。
珈蓝在这段时间内的施法其实一直没有被打断过，刚才那道被斯洛尼亚斗气扫过的冰系法术，本身就不是他真正在准备的核心法术，只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绽，他的真正施法链路一直藏在另一条平行的魔力通道里。
那是一个持续施展了十余秒的法术，他晋级大法师之后学到的第一个大师级法术，冰环术。
珈蓝在迷雾森林赶往帝都的途中尝试过这个法术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只能勉强生成一道冰环，而且施法时间长达二十多秒，根本不可能在实战中使用。
得益于霍恩海姆的极寒之境加持，他才能在十多秒的时间里顺利施展出来，虽然同书籍上描述的威力比起来，这个法术的切割面积有限，覆盖距离也有限，但珈蓝相信，如果斯洛尼亚被冰环切中，他绝对会被从腰部一分为二。
但就在冰环即将触到斯洛尼亚皮肤的瞬间，斯洛尼亚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他的身体在冰环合拢的那一瞬间从内部炸开了，整个人化作一团散溢的暗影，被夜风一吹向四周飞散，然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珈蓝眼皮一跳，他十分确认被冰环圈住的那个确实是斯洛尼亚的真身，气息、斗气波动、精神残留都吻合无误，但怎么就自爆了呢？
珈蓝的破空之瞳迅速扫过全场，那道消失的暗影气息并没有彻底散去，而是在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位置重新凝聚，在刚才那七八个分身中，原本被珈蓝判定为虚影的某一个，此刻正缓缓从模糊变得清晰。
移形换位？珈蓝皱起了眉头，在那个瞬间，斯洛尼亚用一个他事先布置好的分身进行了交换。
趁着珈蓝施展冰环术后还处在施法缓冲期，换位后的斯洛尼亚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他漂浮在半空中，双手握着那把漆黑匕首的刀柄，刀刃朝下，身体微微后仰，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没有再潜行，也没有再试探，浑身斗气疯狂涌入那把漆黑匕首中，然后朝珈蓝的头顶方向猛地刺了下来。
珈蓝头顶上方的空间剧烈扭曲了一下，一柄七八米长、两三米宽的黑色巨剑凭空生成。
剑身通体漆黑，边缘没有任何反光，像一段从黑夜里切下来的固体，沉而凝实。剑尖朝下，剑身笔直，带着沉厚的气流声，朝珈蓝的头顶刺了下来。
剑身经过的地方，冰雾被碾碎，地面上的冰层出现裂纹，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蔓延到院墙脚下才停下。极寒牢狱的低温空气都被那柄剑压得向两侧退开，在剑身周围形成了一圈明显的空隙。
远处传来了霍恩海姆的惊呼声，大主教闭目低声念诵着经文，格罗夫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柄从天而降的巨剑上，他在估算它的落点和冲击范围。
巨剑落下来的速度不算快，但它的覆盖面积和压迫感让珈蓝连瞬移都用不出来，那是一种被锁定的压迫，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那柄剑都会在落下的同时调整角度，把他整个人笼罩在它的斩击范围内。
旁观的众人都觉得，在白银刺客全力一击之下，珈蓝注定会陨落当场。
然而珈蓝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胸前的项链在这一刻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绿光。光芒很淡，没有扩散，紧接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荆棘王冠浮现在他头顶。那王冠看起来粗陋至极，像是随便折了一支带刺的树枝绕成一圈戴在头上，连连接处都没有被仔细整理过，和周围那些法术光芒流转的装备比起来毫不起眼。
但它稳稳地托住了那柄巨剑。
剑尖刺入王冠的中心，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剑身在半空中猛地顿住，边缘翻滚的黑色斗气向两侧扩散，却再没有往下推进一分。
珈蓝站在剑尖下方，安然无恙，连法袍的衣角都没有被风吹动。
斯洛尼亚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维持着下刺的姿势，目光落在那顶荆棘王冠上，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之色。
他没有发现，珈蓝眼中的银色光芒更盛了三分……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从斯洛尼亚的右侧传来。那是他经历过无数次搏杀才练出的感应，在危险成形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回应。
他朝左侧猛地偏了一下，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从他脖子右侧不到一寸的位置擦过，切开他黑色斗篷的领口，留下一道平整的切口。那道裂缝向前延伸了数尺才消散，边缘参差不齐，内部是纯粹的黑暗。
斯洛尼亚来不及松一口气，他的双腿膝盖处突然一凉。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膝盖下方，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一闪即逝。
他的两条小腿从膝盖处齐根断裂，断口平整光滑，没有血迹，直到坠落了两三秒，断口处的鲜血才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下方的冰面。
斯洛尼亚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他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一下，差点掉了下去，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了重心。他的目光从自己断掉的腿上抬起，落在珈蓝身上，眼睛里充满了怨毒的神色。
珈蓝脸上没有丝毫欣喜，反而脸色大变，他身旁那本黑色的法术书突然自行移到脑后，书页合拢，封面对着后方，像一面被竖起的盾牌。
噗嗤。
一道细长的青色气针撞在法术书的封面上，气针的尖端在接触书面的瞬间碎成细小的青色光点，散落在空气中。法术书的封面纹丝不动，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非常感谢大家送的各种礼物，好久没有收到这么多了，拜谢……下一章要大开杀戒了，大家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