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原体沉默着，在致命的辐射之中互相看着对方。
熔炉核心散发出的赤红光芒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压扁，热浪扭曲着视线，让两人隔着一层无形的火幕对望。
欧米茄站在那片已经微微泛红的金属平台上，动力矛横在身侧，矛尖低垂。
鲁斯也同样没有放下武器，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杀意。
他看着欧米茄，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根长矛的指向，一点一点地，从那些破碎的线索中拼出一个形状。
一个他几乎不敢说出口的答案。
他逐渐明白了欧米茄的用意。
如果这里真的是冈格尼尔的核心，是那件足以抹杀一整个星系的武器的动力来源，那么真正该被摧毁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面前的这个兄弟，而是脚下这座正在运转的反应堆。
将一名忠诚于帝皇的原体引入这座反应堆，不惜伪装成叛徒、不惜与自己血战、不惜冒着被乌提奥识破的危险。
这一切，都是在将他引导向那个唯一的目标。
鲁斯无法说出口。
因为他和欧米茄都知道，这座反应堆中可能仍然遍布着处理器与监听装置，任何一句可以被解读为合谋的话语，都可能让他们在下一秒被更多的恶魔机兵和火力淹没。
所以，他只是将那柄战斧重新握紧，在微不可察的幅度下点了一下头。
轰！
欧米茄的手中的长矛再次袭来。
矛尖带着一道扭曲空气的残影，直刺鲁斯的咽喉。
鲁斯随即闪身躲避，侧身让那根长矛从他胸前擦过，刺向他身后的控制台。
恐怖的力场在矛尖爆发的瞬间将那座金属铸造的控制台从内部撕毁。
面板崩裂，管线扭断，整座控制台在瞬间灰飞烟灭。
金属碎屑在原体的力量下被压成薄细的粉末，向四面炸开，又被热浪卷入熔炉光芒中。
鲁斯回头，看着那片已经被彻底抹除的控制台残骸。
欧米茄刚刚那一击看上去是对他发出的，却精准地击中了整个反应堆最脆弱的节点。
鲁斯将目光移回面前站着的欧米茄身上。
那根长矛已经收回，矛尖重新对准他。
欧米茄的姿势依然是一种标准的战斗姿态，他的呼吸依然平稳，无声地宣告着自己已准备好继续这场戏。
鲁斯明白了。
“不管你是欧米茄还是阿尔法瑞斯……”鲁斯低声说。
他举起战斧，那柄古老的凛冬之斧在他掌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向前迈出一步，斧刃划出一道宽阔的弧线，向欧米茄劈下。
“……我相信你一次。”
战斧落下的一瞬间，欧米茄的长矛迎上前去。
矛刃与斧刃在空气中相撞，爆出一声几乎要撕裂整座反应堆穹顶的巨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撞击的瞬间被压缩为零，又骤然弹开，开始了属于原体的真正厮杀。
双方的身影交织在了一起。
原体的力量与速度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欧米茄的长矛如一条银蛇般在他手中飞舞，每一次刺击都带着足以贯穿战舰装甲的穿透力。
鲁斯的链锯剑与战斧则如同一对狂野的獠牙，一左一右，不断撕裂空气，每一次劈砍都将周围的空间撕出一道道可怖的痕迹。
他们的脚下，金属平台在承受着远超负荷的冲击，凹痕和裂缝随着每一次撞击迅速扩散。
短促的几秒内，双方同时挥出了上万次攻击。
每一次交锋都在空气中撞出刺目的光团，每一次格挡都让周围的管线爆裂或炸碎。
他们的速度已经快过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连辐射都在两人之间都被撕扯成紊乱的漩涡。
光速已经无法形容这次战斗。
双方战斗的速度甚至连星际战士都无法看清。
那些仍在远处战斗的机仆和机械教护教军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身影在反应堆的熔炉光辉中来回冲撞。
即便是装了专业放慢设备的机械教，也无法捕捉到原体的动作。
主控室的监控阵列中，所有的传感器都处于极度饱和状态。
高速摄像机只记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影，热成像画面中两团高速移动的热源在反应堆核心中来去如风，根本无法锁定轮廓。
那些由机械神甫操作的自动追踪武器系统反复试图瞄准，却每次都在捕捉信号后丢失目标，最终纷纷进入过载状态。
随着阵阵破空声，以及周围无数器械在两名原体的恐怖力量下被粉碎的声音，反应堆区域从一处完整的工业重地变为一片正在坍塌的废墟。
冷却管道的金属外壳被战斧劈开，能量传输线的绝缘层被长矛撕碎，裸露的线缆在高热下冒出滚滚白烟，整排整排的监控器在撞击的余波中炸裂，屏幕上最后闪烁的图像定格在一道扭曲的残影上。
鲁斯和欧米茄的每一次交战，都让更多的设施化为碎片。
终于，乌提奥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主控室中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刺耳的合声。
乌提奥那布满触手的庞大身躯缓缓转动，头部的红色透镜在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面板上扫过。
机械神甫们从一个接一个的岗位前抬头，随即开始汇报。
“数据正在过载，大人。反应堆监控节点正在逐一失去信号，我们正在丧失对整个核心区域的直接控制。”
“冷却系统停机了，反应堆正在过热。主冷却管路的压力已经在刚才数秒内骤降了百分之四十，备用冷却泵的启动信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能量管道被切断了。多条通往主储能阵列的管线发生断裂，现在核心输出的能量正在被泄漏，而不是被传导到发射单元。”
乌提奥的触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将目光放在反应堆的方向，那个仍然在传感器残存的画面上不断闪烁的地点。
在乌提奥的头脑中，那些来自反应堆的数据和正在发生的事件被迅速串联起来。
冷却系统失效，能量管道断裂，总控节点被摧毁……
这一切都发生在鲁斯追入反应堆之后。
如果冷却系统无法恢复，反应堆将最终过热，整座冈格尼尔有可能在完成充能之前变成一颗自毁的炸弹。
现在他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
“启动备用反应堆。”乌提奥下达命令。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链接备用线路，加快能量传输，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这次发射。”
伴随着乌提奥的命令，那些机械触手在他的命令下重新疯狂运作起来，控制台上跃动着新的指令，整座冈格尼尔的庞大能量网络开始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运转。
裂开的管道被绕开，断裂的线路被跨越，庞大的能量洪流通过备用通道，向发射阵列的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