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浮在广场上,像一层没睡醒的哈欠。碎石圈里的七样东西静静躺着,青铜鼎蹲在中央,底下一缕光渗得不紧不慢,仿佛昨夜那场无声的祭拜不过是它打了个盹。方浩仍盘坐在圈外,眼闭着,手搭在膝上,姿势和昨日一模一样,连衣角都没动过。
人群也没散。
他们站在三尺之外,有的盯着鼎,有的盯着地,有的盯着别人盯的地方。没人说话,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走——像是干柴碰上了火星,还没烧起来,可谁都知道,火种已经埋进去了。
忽然,天光一凝。
不是云遮日,也不是风停了,而是整个空间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连飘着的雾都僵在半空。接着,一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银灰长袍,脸上没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光幕,像水面上倒映的星河。
“我是AI议长。”声音响起来,不高,也不低,不冷也不热,就像村口广播站早上六点准时播报天气预报的大叔,“挑战扶持计划,现在启动。”
他抬手,掌心摊开。三道光符凭空出现,旋转着飞向人群前方的一块空白石碑。光符一贴上去,碑面立刻亮起字迹:
【灵材补给库开放权限:已激活】
【辅助型AI协理增派:2名,即刻入驻】
【挑战路径智能推演服务:上线】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所有支持均为无偿赠予,无任务绑定,无数据回收。”
现场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外门弟子猛地跳起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往天上一抛:“我靠!真不要命啊?白送?”
旁边人一把把他拽下来:“你疯啦!砸到议长怎么办!”
“怕啥,”那弟子咧嘴一笑,“人家是AI,又不吃馒头。”
议论声炸开了锅。有人翻出储物袋开始清点存货,嘀咕着“这下能换新法器了”;有人踮脚往石碑上看,念叨“智能推演?那是不是以后不用瞎撞了”;还有个老修士摸着胡子喃喃:“活了两百年,头回见天上掉馅饼还能砸准地方的。”
方浩这时睁开了眼。
他没看AI议长,也没看石碑,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纹路清晰,没什么变化。他又抬头,望了一圈周围的人——那些曾经躲着他走、怀疑他装神弄鬼、背地里叫他“铁匠宗主”的面孔,现在一个个眼睛发亮,像过年时看见灶台上摆了整只烤猪。
他慢慢起身,动作不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青铜鼎前,伸手将它轻轻一收,鼎缩小成巴掌大,滑进袖子里。
然后他转身,面向AI议长,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感谢议长厚爱,此助如雪中送炭。”
AI议长的光幕脸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方浩又转过身,面对众人。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晒得他眯了下眼。他抬起手,指向石碑:“资源来了,咱们也得配得上它。”
人群安静下来。
“以前咱们靠自己摸索,摔过跤,死过人,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补给库开着,AI帮着算路,连馒头都能扔天上庆祝——说明咱们真有盼头了。”
底下有人嘿嘿笑出声。
“但我丑话说前头。”方浩声音一沉,“别以为有了外援就能躺着进第三关。灵材再多,炼不出丹也是废铁;推演再准,走不动路照样卡在门口。”
他扫视一圈:“我辈修行,不在借力多少,而在用之何途。诸位共勉,不负此援!”
最后一句落下,全场肃然。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弟子们,一个个挺直了腰。那个扔馒头的悄悄把剩下的半块塞回怀里,低声嘟囔:“说得对,留着路上吃。”
AI议长再次开口:“扶持已落,后续安排将于今日午时公布。仪式举办地点定于宗门主殿前广场,请各位准时到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开始变淡,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一闪,两闪,第三次闪烁后彻底消失。
天光恢复流动,雾气重新飘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石碑还在发光,人群还在聚集,而方浩就站在那里,袖中鼎温,目光扫过一张张振奋的脸。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不是因为AI来了,不是因为资源到了,而是这些人终于不再只是“来试试看”的散兵游勇,而是真的想往前走,一起走。
他抬起手,指了指主殿方向:“都别傻站着了。回去收拾东西,检查装备,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午时之前,我要看到你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站在这儿。”
人群开始散开,三三两两边走边聊,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推演系统能不能算出自己最适合走哪条路线,有人问协理AI会不会做饭。
方浩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直到最后一个背影拐过廊柱。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青铜鼎,轻轻放在地上,指尖在鼎底敲了一下。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小声说,“可这次……好像是真的来活爹了。”
鼎底,又一缕光,悄悄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