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道弧线还没干透,像是刚画上去的墨迹。
方浩盯着那纹路看了三息,拇指在掌纹里又划了一道。这一划,跟之前四次撞击的频率完全对上了。地底那道暗金色的锁纹,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猛地往上窜了一截。
“就是现在。”
方浩没回头,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站在侧后方的楚轻狂动了。
这人身上的剑意平时看着挺正经,真动起手来,那股子疯劲儿连他自己都压不住。他拔剑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就像老农挥锄头一样自然。剑锋出鞘的瞬间,空气里那种沉闷的压迫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花哨的光效,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百丈长的巨刃虚影,凝实得像块铁板。刃身上刻满了古拙的剑纹,那是他在后山温泉里,用三十斤烧烤蛟龙肉换来的“无名剑意”化出来的。
剑气不带一丝烟火气,直直劈向那道屏障。
“嗤——”
声音很轻,像布帛被撕裂。
屏障剧烈震动起来,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像是水面被重锤砸中。裂痕如蛛网般蔓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可那屏障坚韧得很,裂了又合,合了又裂,始终没碎。
楚轻狂眉头微皱,手腕一抖,剑势未停,反而更沉了几分。
方浩右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块灰石。
这块石头叫挑战共鸣石,表面无光,触手温凉。它是刚才怪物停顿前,地底纹路渗出的残息凝聚而成的。方浩手指摩挲了一下石面,感受着里面那股微弱的波动,然后将其按在了楚轻狂剑脊的末端。
“跟着我的节奏。”
方浩低声说道。
楚轻狂没说话,只是眼神一凛。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剑身传入体内,与那暗金锁纹的频率瞬间同步。
咚。
第一击。
屏障上的裂痕不再随机崩解,而是沿着锁纹的走向,精准地撕开了一道缝隙。
咚。
第二击。
缝隙扩大,像是一扇紧闭的门扉被推开了一条缝。
咚。
第三击。
屏障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碎裂。
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此刻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像是能吞噬声音,连呼吸声都被吸了进去。
楚轻狂收剑,剑尖轻点地面,未发一言。他转身退后半步,让开通道,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前方那片黑暗。
方浩迈步向前。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面上无声无息。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泥土或青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黑色石板。这种石板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是涂了一层油,连衣角拂动的风都被它吸走了。
楚轻狂紧随其后。
他腰间挂着那把刚刚斩破屏障的剑,剑未归鞘。他下意识地敲了三下剑鞘,动作极轻,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里。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这片黑暗。
身后,那道破碎的屏障在他们踏入的瞬间,无声合拢。再无裂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方浩停下脚步。
他并未四处张望,也未尝试使用任何探查手段。他只是抬手,将青铜鼎贴在臂弯处,掌心朝下,姿态跟刚才吃饼时一模一样。
“这地方……”
方浩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不像是遗迹。”
楚轻狂没答话。他将剑横于身前,剑尖微垂,指向黑暗深处。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四周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没有机关,没有陷阱,甚至连一丝气流都没有。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前方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道低矮的石门轮廓。
那石门无雕无刻,无纹无饰,朴素得像是乡下农户家的大门。但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他们——等待他们跨过这一步。
楚轻狂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方浩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黑色石板,又抬头看了看那道石门。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询问。只是迈开步子,向着石门走去。
楚轻狂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唯有那柄长剑的剑鞘,偶尔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随即又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