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左脚踩上石台第一块砖，鞋底传来一股凉意，不是冷，是那种陈年石头吸饱了潮气后特有的湿闷感。他没急着抬右脚，眼角扫了眼剑齿虎爪尖留下的三道浅痕——已经干了，裂成细灰线。新生文明代表b的右脚还悬在半空，鞋底离砖面半寸，像被谁按了暂停。
“落地吧。”方浩说，“再悬下去，腿麻了算谁的？”
b缓缓落脚，鞋底压碎了一小片枯苔。
貔貅蹲在三人身后两步远，尾巴卷成个圈，鼻头动了动，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饿了。”
没人理它。
方浩右手搭在青铜鼎沿，指尖蹭了蹭鼎口那道雷纹——那是当年被天雷劈中废墟时留下的，现在看像个菜刀疤。他掌心一沉，把鼎往地上一顿，低声道：“稳住。”
话音刚落，石台中央那个渗着水汽的凹坑突然咕嘟一下，像是锅里煮开了泡。
貔貅喉咙里滚了声，肚皮底下浮起一圈金纹，像铜钱串成的腰带。它张嘴，不是吼，也不是叫，就“噗”地一声，跟老牛反刍似的，从胃袋里喷出七道银亮液体，快得像雨前甩鞭子的闪电。
灵液一出，空气里立刻多了股清甜味，不腻，像山泉泡开新采的竹叶。七道液柱分作四三两拨：四股钻进凹坑，三股精准落在陆小舟提前埋好的种穴上。
“成了！”陆小舟蹲在西北角石缝边，手里捏着本破书，正是《菜经三百卷》。他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板，嘴里念叨，“翡翠白菜籽吸液率百分之六十二，雾葵芽发芽临界值达标，铁茎麦根系活性……啧，比上回强一倍。”
话没说完，三根藤蔓破石而出，速度快得吓人。一根直奔东侧断骨堆，差点缠上一截黑乎乎的肩胛骨；另两根往上蹿，眼看要顶到头顶岩壁。
“回来！”方浩袖子一甩，青铜鼎腾空半尺，鼎口垂下三缕灰气，软塌塌像晾衣绳，可一碰上藤蔓尖儿，立马绷直，硬得能当撬棍使。他手腕一抖，三根暴走的藤条被拽得一个趔趄，乖乖缩回石台范围。
灰气裹住藤蔓后，渐渐泛出淡金色，贴在表皮上，像刷了层防锈漆。
“阴气隔住了。”方浩收回鼎，嘀咕，“这地方死过太多东西，连植物都想认祖归宗。”
陆小舟双手拍地，啪啪两声，像过年打灶王爷的供桌。他冲三株灵藤喊了句“收根！”，声音不大，但藤蔓一听，立刻调头往回缩，茎干盘绕成环，中间浮起一层半透明穹顶，薄得像吹胀的猪尿泡，内壁却爬满了流动的符文。
“仓廪守御篇残纹？”方浩瞄了一眼，“你这记性，搁凡间能考状元。”
“背了三千遍。”陆小舟抹了把汗，指尖在书页上划拉，“每次种歪了都得重来，我都快梦见自己变成一颗土豆。”
穹顶刚稳，整座石台突然往下沉了一寸。
不是震动，是所有人同时感觉身子一坠，裤管往下压，头发贴额头，连飘在空中的穹顶都被压得矮了三寸。貔貅耳朵一抖，趴下来，爪子抠进砖缝。
“重力翻倍。”方浩双脚陷进青砖三分，把青铜鼎倒扣头顶，鼎身嗡鸣，将身上多出来的那份沉，顺着鼎足导进地缝，像四根铁钉死死咬住地脉。
穹顶开始发颤，符文一轮轮熄灭，从第七轮开始倒退。
“它想压垮库体！”陆小舟一咬牙，指尖破皮，血珠弹向三处种穴。血入土即燃，豆大青焰顺着藤蔓疾走，噼啪作响。
貔貅仰头，不是吼，是一股金红气旋从胃袋深处喷出，直贯穹顶核心。
轰！
青光炸成暖金，穹顶暴涨一倍，符文从七轮跳到九轮，库内景象清晰浮现：一角堆着晶莹如玉的灵米，一池泛着霞光的露水，藤筐里塞满各色果子，有紫得发亮的雾葵，也有绿得冒油的铁茎麦穗。
冲击溃散。
石台恢复平稳。
方浩松了口气，把鼎拿下来，顺手拍了拍鼎口那道雷纹，像是拍同事肩膀：“辛苦了，老伙计。”
貔貅趴在地上，尾巴慢摇，肚皮上的金纹慢慢褪去，嘴里嘟囔：“下次能不能先给点预热？我胃抽筋了。”
陆小舟坐在库缘藤筐边上，正用小刀削一枚刚摘的雾葵果，果皮卷成螺旋，落进膝盖上的《菜经》残页里。他舔了舔刀尖，眯眼笑道：“甜度爆表，比我娘腌的萝卜强。”
方浩站在石台中央，左手扶鼎，右手垂在身侧，目光扫过穹顶内堆叠的物资。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稳了些。
石台边缘，风轻轻吹过，卷起一缕干草灰，打了个转，落在貔貅尾巴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