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踩在干净的石阶上，脚步比之前稳了不少。雾气散得七七八八，山道露出了原本的模样——青石铺路，缝隙里钻出些不知名的苔草，湿漉漉地泛着光。他走在最前头，手搭在腰间的锈铁菜刀柄上，指节时不时轻敲两下，像是在数步子，又像是在打拍子。
队伍跟在他身后，排成两列，走得还算整齐。刚才那阵净化风吹过，人人都像换了个人，眼神清亮，呼吸顺畅，连走路都带风。可才走了不到半炷香时间，队尾就有点松动了。
两个后勤弟子落在后头，一个低头猛灌灵液，另一个蹲在地上系靴带，结果越系越乱，干脆坐在石头上重新穿。他们离主路已有三丈远，旁边就是一处岔谷，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浅。
方浩没回头，也没喊人。他只是袖子一抖，低声说了句：“黑焱。”
话音落，草丛“哗啦”一声裂开，一头银灰色巨兽窜了出来。它肩高近人，背脊上长着几根骨刺，像披了层天然铠甲，脑袋一甩，一对弯刀似的獠牙在微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剑齿虎落地无声，鼻翼一张一翕，迅速奔向那两人。它没扑，也没吼，只是往两人中间一站，尾巴一横，直接把路拦死。接着低沉地“呜”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震得地面细沙微微跳动。
那俩弟子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这庞然大物，手里的灵液瓶差点掉地上。其中一人结巴道：“宗、宗主……这是……”
剑齿虎不等回答，转身朝主路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多凶，但就是让人不敢违抗。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起身归队。
方浩这才转过身，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断后巡边，每刻钟绕队一周。”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客气，谁敢乱走，你就往他脚前刨两下土，吓唬吓唬就行。”
剑齿虎仰头轻啸一声，双目泛起一丝幽蓝微光，随即迈开四蹄，沿着队伍外围跑了起来。它跑得不快，但路线极有章法，每隔一会儿就拐进侧林查探，再从另一头绕回主道，像一条活的警戒线。
队伍行进速度慢了下来，但秩序明显好了许多。没人再东张西望，也没人擅自离队。每个人都清楚，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而且那眼睛的主人，一口就能把金丹修士的胳膊咬下来当点心。
半个时辰后，队伍来到半山腰一处平台。地面平整，四周岩壁围合，是个不错的歇脚地。方浩抬手示意停下，刚想说话，就见几个年轻弟子已经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其中一个指着岩缝里冒出的一株紫叶草，兴奋道：“那好像是‘夜露兰’！炼凝神丹能用！”另一个立刻响应：“那边还有个洞口，说不定有古修遗物！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猛然从侧方掠过。剑齿虎一跃而至，正好挡在那洞口前，前爪重重往地上一拍，碎石飞溅。紧接着，它猛然张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嗷——！”
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平台上砂砾跳动，连岩壁上的积尘都簌簌落下。几个弟子吓得原地蹦起，抱头蹲下，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方浩慢悠悠走上前，拍了拍剑齿虎的脖子：“干得不错。”然后环视众人，语气平淡：“接下来三里是‘虎巡区’，擅自离队者，罚守夜七日。要是被它当成猎物叼回来，我可不管。”
众人齐声应“是”，声音整齐得像是练过。
剑齿虎满意地甩了甩尾巴，沿队伍外围走了一圈，用尾巴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界限，又在几个关键岔口留下淡淡的腥气标记。它动作利索，毫不拖沓，仿佛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维持秩序。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更安静了，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剑齿虎继续它的巡逻任务，一圈又一圈，步伐稳健，目光警惕。它不再需要方浩下令，每到一个岔路、一片密林、一处坡坎，都会主动进去查探，出来后再用低吼提醒队员绕行。
太阳偏西，山影渐长。队伍已连续行进了两个多时辰，中间只短暂休息了一次。方浩注意到，剑齿虎的步伐开始变沉，呼吸也重了几分。它每次绕完一圈回来，都会在原地站一会儿，耳朵微微耷拉，眼神略显疲惫。
最后一次巡边回来，它走到方浩身边，正要转身再去查探侧林，却被一只手掌轻轻按住了头颅。
“够了。”方浩说，“你不是铁打的。”
剑齿虎停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喘息。
方浩没理会，转头看向队伍中段：“你们俩，执事弟子，名字我记不住，但块头我认得。带上五个人，持我令牌，沿着它留下的标记路线巡查，半个时辰轮换一次。发现异常，吹哨示警。”
两名高大弟子立刻出列，接过令牌，带着人跟着标记路线走了出去。
方浩又拍了拍剑齿虎：“闭眼半个时辰。别硬撑，后面还长着呢。”
剑齿虎低吼一声，终于伏下身子，在队伍后方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卧倒。它双眼闭上，但耳朵仍时不时抖动一下，鼻子轻轻抽动，仿佛睡着也在警戒。
方浩站在平台边缘，望着前方蜿蜒向上的石阶。雾气又起了一些，朦朦胧胧盖住了山路。他握了握腰间的菜刀，没再往前走，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队伍最前方。
山风拂过，吹动他衣角。远处，一声鸟鸣划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