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营地中央的空地晒出一层薄灰，方浩正蹲在那口锅前用小刀刮底。锅是昨夜熬完补灵汤留下的，糊了一圈黑渣，像谁啃完骨头随手扔的壳。他刮得认真，一刀下去，火星子都快蹦出来。
“宗主，晶魄族长和灵枢族长到了。”弟子从外头探头，话音还没落，人就被身后两位老者挤了进来。
一位披着碎晶织成的长袍，走路时脚下泛起细碎亮光，像是踩着一地星屑；另一位则拎着个铜铃，铃舌不响，可每走一步，空气就轻轻震一下，连锅上的灰都抖三抖。
方浩没抬头，只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来得正好，昨晚那批聚灵粉太冲，几个小子梦里都在打坐吐纳，再这么下去，咱们不是探索队伍，要成疯人院了。”
晶魄族长咳嗽一声：“所以才办仪式。”
灵枢族长点头：“古礼，双生共鸣阵，提神醒脉，不伤根本。”
“听着像江湖卖艺的敲锣打鼓。”方浩终于起身，拍了拍手，“但你们要是能把这群蔫菜重新炖出香味，我回头给你们每人发三斤烤肉。”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抬手。
晶魄族长掌心一翻，一块拇指大的晶石浮起，落地无声。刹那间，地面裂开细纹，淡蓝光芒顺着缝隙爬行，勾出一个六角星阵。灵枢族长 meanwhile（立刻替换为中文）——不对，是与此同时——将铜铃挂于阵心木柱，手指轻弹铃沿。
“叮——”
声音不高，却钻进耳朵里绕了三圈才散。
原本歪坐在地、眼神涣散的弟子们忽然坐直了。有个正打哈欠的，嘴还张着，结果下巴差点脱臼，赶紧用手托住。
“怎么回事？”有人低声问。
“别动，”旁边人拽他袖子，“我丹田里那团死气……好像开始转了。”
阵法已成，两股力量缓缓交织。晶石律动如心跳，铃音绵长似呼吸，光流在人群间盘旋，像有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推他们一把。
晶魄族长忽然笑了，指尖一点，掌心凝出一朵晶花。花瓣透明，会扭腰，还会原地转圈跳踢踏舞。它飘起来，绕场飞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少年肩头，还冲他眨了眨眼。
少年愣住，随即“噗”地喷出一口浊气，笑得前仰后合。这一笑，像是打开了闸门，四周哄笑声炸开。有人拍大腿，有人抱着肚子打滚，连平日最冷脸的那个阵修都闷头偷乐，肩膀一耸一耸的。
灵枢族长见状，加重指力，铃声陡然清越。众人识海微颤，体内残留的聚灵粉应声共振，化作七彩雾气从头顶逸出，缭绕周身，宛如披了件霓虹斗篷。
“哎哟我去！”一个弟子惊叫，“我放了个彩虹屁！”
全场爆笑。
方浩站在阵外，抱着胳膊看热闹。他没进阵，不是不想，是他刚踩进去就被晶魄族长一脚踹了出来：“你灵海太浑，进去怕炸阵。”
他摸了摸鼻子，嘀咕：“说得我像颗臭鸡蛋。”
笑声持续了小半炷香。直到晶石光芒渐弱，铃音收尾，那股轻盈劲儿才慢慢退去。众人脸上还挂着笑纹，眼神却比之前亮了三分，背也挺得直。
“行啊，”方浩拍拍手，“这波操作值五斤肉。”
可就在这时，三个年轻弟子突然身子一晃，扑通扑通倒在地上。面色苍白，额头冒冷汗，灵脉处隐隐发烫。
“操！”方浩箭步冲上前，一把按住其中一人手腕。
脉象虚浮，灵力乱窜，明显是共鸣过头，被音波带着跑偏了道。
“关阵！”他吼了一声。
灵枢族长立刻收手，铜铃入袖。晶魄族长掐诀，地面光纹迅速回缩，六角星黯淡消失。
“没事，透支了。”方浩松了口气，回头瞪他俩，“下次搞活动提前说清楚，别拿新人当试音喇叭。”
晶魄族长讪笑：“我们也没想到他们灵海这么脆。”
“脆也不能当场脆给你看。”方浩摆手，“都听好了！轮休开始，三人一组，两班倒，谁敢偷偷打坐恢复算谁狠。另外，刚才倒下的，直接抬去后帐躺着，别逞强装没事人。”
弟子们应声散开，有人搀扶同伴，有人默默收拾场地。欢笑虽止，士气仍在。走过方浩身边时，不少人主动抱拳，眼神坚定。
“继续往前走？”
“当然。”
“不怕再累趴下？”
“趴了你也得拉我起来，上次说好请我吃肉呢。”
方浩咧嘴，没答话。
晶魄族长坐回阵眼旁调息，闭目不动。灵枢族长走到方浩身边，低声说：“强度下次减三成，加个前置检测。”
“行。”方浩点头，“不过效果是真的好，刚才那一瞬间，我看连最懒那个都想去挖符矿了。”
灵枢族长笑了笑，欲言又止。
远处，太阳移到中天，晒得竹牌边缘卷得更厉害了。那块写着“方浩咨询处，专业建议”的牌子，影子斜斜拉长，正好盖住昨夜留下的锅印。
方浩转身，走向轮休名单案桌。笔尖沾墨，正要写下第一组名字。
一只乌鸦突然从林间掠出，翅膀扑棱带风，擦过旗杆时撞下一小截布条。布条飘落，恰好盖住“休整完毕即可启程”那行字。
他皱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