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还在往前涌，像一群没头苍蝇撞墙。方浩站在通道中央，脚底的青痕已经不紫了，可他鼻子皱了皱，总觉得这空气不对劲。
不是毒，也不是煞气，更不像魔息——这味儿太阴了，像是谁把死人坟里的土磨成粉，再掺进风里吹给你闻。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灰白粉末，凑近一嗅，眉头直接拧成了结。
“有点邪门。”他嘀咕，“比上次签到得的‘臭脚丫精修炼心得’还冲。”
他没再往前走。刚才那八十丈靠的是“探索之眼”看塌不看漏，可现在这玩意儿根本不在视觉范畴内。神识放出去？早试过了，跟扔进棉花堆的石头一样，半点回响没有。
但他有经验。这些年签到出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怨灵净化符”“阴脉疏导图”“百鬼哭坟听经录”，虽然大多被他当废纸垫锅底，但也混了个耳熟。这种阴蚀感，听着像是“环境自带慢性诅咒”——小则灵力发霉，大则道心长毛，拖久了连魂都给你泡出褶子。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青铜鼎，轻轻敲了下。
“喂，睡够了吧？该干活了。”
鼎身微微一震，两团黑影从鼎口飘了出来，旋转着分开，落地化作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虚影。它们个头不大，眼珠子红得像刚偷喝完鸡血，彼此挨着打转，尾巴勾着尾巴，活像一对连体婴拆开后还不忘牵手。
“又来？”左边那只懒洋洋开口，声音像砂锅炖破锣，“我刚梦见自己在吃整条凤凰鱼，油还没下锅呢。”
“闭嘴。”右边那只更暴躁，“你梦里天天吃，现实中啃了三年猫薄荷渣，丢不丢妖？”
“行了行了，别吵。”方浩摆手，“没工夫给你们搞兄弟情深连续剧。这地儿有问题，灵气看着清，实则裹着一层阴渣，不处理迟早出事。”
两只猫影对视一眼，同时抽了抽鼻子。
“嗯……确实。”左边那只眯眼，“有点像上古葬坑外泄的‘魂锈’，专门腐蚀活物灵性。”
“那还等啥？”右边那只甩尾，“炼了它。”
话音未落，二者同时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落地时已背靠背盘成一圈，四只前爪虚按地面，形成一个微型阴阳轮纹。赤红双瞳同步睁开，低沉吟唱自虚空中响起，音节古老拗口，听着像是猫叫配丧乐。
随着咒文推进，地面开始轻微震颤。那些原本看不见的阴浊之气，竟如铁屑遇磁般被吸引过来，在双生子周围凝聚成灰黑色丝线，缓缓流入它们体内。
“好家伙。”方浩往后退了两步，掏出个小本本记了笔，“原来真能当空气净化器用。”
他一边写一边嘀咕：“下次回宗门挂牌去，就叫‘玄天牌除霾灵兽’，包治百种灵环境污染，无效退款——反正也没打算退。”
净化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起初只是细丝缠绕，后来越聚越多，像有人在空中织一张黑网。双生子的身体也随之发生变化：原本凝实的轮廓渐渐变得透明，红瞳暗淡，连叫声都沙哑了几分。
“撑不住了啊……”左边那只喘了口气，“再吸一口我就要变透明猫了。”
“吐掉！”右边那只咬牙，“别贪多，这地方的阴渣比预想的厚。”
它们猛地张口，将吸入体内的黑气压缩成一颗豆子大小的墨球，狠狠吐进鼎口。青铜鼎“嗡”地一震，表面浮现出一道封印纹路，自动将其锁死。
随即，两只猫影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完了。”左边那只瘫在地上，“我感觉我下一秒就能穿墙了，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我没实体了。”
“少废话。”方浩赶紧从储物戒里摸出三颗月华露珠，一人塞嘴里一颗，“补补，别在我这儿散架。你还欠我二十斤烤鱼没还呢。”
露珠入口即化，柔和的银光顺着喉咙往下淌。双生子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些许色泽，但依旧虚弱，连站都站不稳。
“谢了。”右边那只勉强抬头，“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们虽然是你签到抽中的特别奖，但不是一次性耗材。”
“知道知道。”方浩收起本子，“回头给你们申请带薪年假，想去哪度假我报销灵石。”
他环顾四周。方才还滞涩的空气如今清爽了不少，连雾气都淡了，地面青痕彻底回归灰白，连一丝杂色都不见。几个随行弟子站在后方，呼吸顺畅，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
“宗主，这……是不是安全了？”一名弟子试探着问。
“暂时是。”方浩点头，“至少接下来三里路，不用担心半夜做梦被祖宗托梦讨香火了。”
队伍气氛明显松快起来。有人开始低声谈笑，有人检查装备，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方浩没笑。他盯着双生子，见它们缩成两团黑影，慢吞吞往鼎里爬，动作迟缓得像老猫晒太阳。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的耳朵尖。
冰凉。
“这次伤本源了？”他低声问。
“嗯。”另一只哼了声，“那阴渣里掺了点‘死道残念’，不好炼。下次遇到这种地方，要么绕路，要么多带几颗露珠。”
方浩点点头，把鼎小心挂在腰间，顺手盖上布罩。
前方通道依旧昏暗，雾未全散，但已不再压抑。他知道，这段路算是扫清了障碍。
可他也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
他最后看了眼鼎口，轻声道：“你们先歇着，别梦见烤鱼了，梦点正经的。”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队伍安静地跟上。
就在第三步落下时，他忽然顿住。
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岩壁——那上面原本斑驳的石纹，此刻竟隐隐组成了一个模糊人脸轮廓，嘴角朝上，像是在笑。
他没回头，也没喊人。
只是慢慢把手伸进了储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