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那块烫手的青石塞进怀里，顺手拍了两下胸口，像是怕它炸开。脚底板还沾着刚才那一脚踩出来的灰印子，他没去擦，反而多碾了半圈，确保这步子算数。
队伍已经往前挪了一小段，停在一处岩壁收窄的通道口。没人回头看他，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安静，连呼吸都压低了。他知道他们在等——等他归队，也等一个说法。
“宗主。”声音从队列中段传来，不急不缓，像切豆腐一样平平整整，“我们为何要深入此地？您说前方有遗落之门，可它真存在吗？”
说话的是个穿灰袍的人，脸藏在雾气后头看不真切，身形也不出奇，但语气稳得不像来冒险的，倒像坐堂问诊的老先生。方浩记得共鸣石扫出的五道影子里，就有这么一号：心跳匀称，思维活跃，典型的理性质疑型选手。
他没急着答，先活动了下手腕，刚才给共鸣石灌灵力时耗得有点狠，指节发僵。然后才慢悠悠走到队伍侧面，靠着一块凸出的岩石站定，视线扫过一圈人。
“你说门不存在，但它若存在，你错过，岂不亏了？”他咧了咧嘴，“你说它存在，咱们走一趟，也不过多吃点苦。修仙路上，哪有不赌的？”
灰袍人没动，也没接话。
方浩也不恼，继续道：“你们新生文明第一次点燃火焰时，可知道它能煮饭，还是只会烧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弟子眼皮跳了跳。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又抬头看看前方黑黢黢的通道。
“我也不知门后是什么。”方浩摊手，“但我知道，站在这儿猜，永远不知道。而走出去的人，哪怕摔了，也知道地硬不硬。”
岩壁上的苔藓渗着水珠，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清脆得像敲钟。
片刻后，灰袍人开口：“若前方是死路呢？若只是您的一厢情愿？”
“哦，这问题好。”方浩笑了，像是听到个老梗，“那你告诉我，你现在站这儿，是不是我的一厢情愿？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回去。我不拦你，也不记仇，顶多回头写本《蠢货录》，把你名字刻上去当镇纸用。”
周围几个人差点笑出声，绷着肩膀抖。
灰袍人终于转过身来，面容依旧模糊，但眼神亮了些：“我不是质疑您的权威，而是担心风险分配不合理。您带我们探未知之地，自己却总走在最后——这是信任，还是试探？”
这话问得重了。
方浩沉默了一瞬，忽然抬手拍了拍腰间的青铜鼎，铛的一声响，震得岩壁簌簌掉灰。
“我走最后，不是不信你们。”他语气轻快，话却沉，“而是后面若有东西追来，得有人断后。你们往前冲，我在后头收尸——这买卖，一向如此。”
他顿了顿，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青石，托在掌心。石头还没完全冷却，表面微光流转，映得他手指泛青。
“刚才签到所得，叫‘探索共鸣石’，能让我们彼此感知些本事。”他晃了晃石头，“比如我知道谁耳朵灵，谁耐力好——这不是为了控制你们，是为了活命时，知道该让谁听风，谁扛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你要信，就信这个石头；不信，就当你多走了段路。但我不会骗你们去送死。”
灰袍人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终于低下头：“……我只是怕盲目赴险。”
“怕？”方浩反倒乐了，“怕说明你还想活。想活的人，我才敢带。”
队伍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下来。有人搓了搓手，有人悄悄活动了下发麻的腿脚。行进的节奏重新酝酿起来。
方浩把石头收回怀里，拍了两下，低声嘀咕：“下次能不能来个节能模式？或者带个充电宝也行。”
他抬头看了看前路，血衣尊者的红袍早已不见踪影，通道深处只剩一片幽暗。他迈步跟上队伍，脚步落在自己留下的那个脚印上，压实了，继续往前走。
队伍缓缓移动，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方浩走在最后，手插在袖子里，指尖轻轻碰着那块温热的青石。
灰袍人站在中段，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一眼身后那个始终落在末尾的身影。
方浩察觉到了，笑了笑，没吭声。
通道顶部滴下一滴水，正落在他的肩头，顺着布料滑下去，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