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卷着药园帘子落下，方浩扛着托盘走出门时，楚轻狂正蹲在营地外那块歪脖子石头上磨剑。
他没抬头，只道：“宗主，吉时到了。”
方浩把托盘递给身后弟子，扫了眼前方——浓雾封山，灰茫茫一片，连树影都看不真切。灵气乱得像被谁搅过一锅粥，探路罗盘转得比炒菜铁勺还快。
“你确定是吉时？”方浩问，“不是你饿了想早点开饭？”
“卯时三刻，天冲地破，宜斩障、破阵、剃头、搬家。”楚轻狂收剑入鞘，站起身拍了拍袖子，“要我说，再不动身，这雾就得自己长腿跑进咱们帐篷里睡懒觉了。”
方浩哼了一声，抬手一挥：“全队压阵，保持间距，灵力护体别松懈。”
话音未落，楚轻狂已拔剑出鞘。
剑光起时，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亮，一道银白剑影如裂布般撕开浓雾，直插林中。脚下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线从地下拉过一把刀。
紧接着，两侧古树无声分开，露出一条笔直通道，宽约三丈，深不见底。树皮上残留的剑气还在嗡鸣，落叶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走！”方浩低喝一声。
队伍迅速跟进。刚踏进通道，便听见林中深处传来一阵低吼，像是什么野兽被惊醒，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几团黑影在雾后闪了一下，迅速退向远处。
“好家伙。”有弟子小声嘀咕，“这哪是开路，简直是贴告示：‘此路通玄天宗，妖兽绕行，违者罚款三灵石’。”
方浩没搭腔，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道剑光上。
楚轻狂的速度不快，但每前进一步，身形就模糊一分。剑尖拖在地上，划出的痕迹泛着淡淡白痕，像是熔过又凝固的琉璃。百步之后，他忽然停下，单膝点地，左手撑住剑脊，喘了口气。
方浩眉头一跳。
又走了百步，他再停。这次闭上了眼，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嘴角也溢出一丝血线，顺着下巴滴在剑身上，滋的一声冒起青烟。
队伍里开始有人低声说话。
“楚师兄是不是撑不住了？”
“你看他脸色，跟咱家腌坏的豆腐干一个色。”
“要不换人试试？我虽然不会剑阵，但会喊山歌，说不定能把妖怪吓退三里地。”
方浩猛地抬手，掌风扫过几人面门：“闭嘴赶路，谁再胡咧咧，回去喂三年猪。”
话音刚落，前方楚轻狂睁开了眼。
他抹了把嘴，冷笑一声：“吵什么？这才哪到哪。我这叫养精蓄锐，懂不懂‘吉时三连破’的讲究？”
说着，手中剑再度亮起，银光比先前更盛，竟隐隐带着雷音。
剑阵重启，通道再延。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道剑光再次向前推进，才迈步跟上。
他盯着楚轻狂的背影，心里默数着他停顿的次数。
第一次调息，间隔一百零七步。
第二次，九十三步。
第三次……
剑光又是一顿。
楚轻狂单手拄剑，肩膀微颤，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可他还站着，一点没退。
“第四次了。”方浩低声自语。
他没再多想，加快脚步，走到队伍中段，沉声道：“所有人，提速半个节拍，别让他等太久。”
林中依旧死寂，只有剑锋划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雾越来越浓，通道却越开越深。
突然，楚轻狂停下，转身回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队伍，忽然问：“你们说，要是我这剑阵断了，这些妖兽能冲进来几只？”
没人接话。
他咧了下嘴，抬手抹掉唇边血渍：“我算过了，最多三息。三息之内，我能再起剑势。”
说完，不再回头，剑尖点地，银光再燃。
方浩望着那道身影冲入迷雾，脚步不停。
通道深处，雾气翻涌，像一锅煮不开的浆糊。
剑光所至，万物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