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沿着青石阶往主殿走，阳光晒得他袖口发暖。手里那块灰不溜秋的石头还贴在胸口，时不时传来一点轻微的震感，像怀揣了只没睡醒的蛐蛐。他脚步轻快，不是因为捡了宝，而是终于不用全靠别人喂经验活着了。
主殿东阁讲经堂的门开着，里头坐着个穿灰袍的老头，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星图，正拿根玉尺比划。见方浩进来，老头抬眼看了下，没起身，也没打招呼，只把玉尺往桌上一放，发出“嗒”一声。
“你就是那个用锈铁片换灵脉的方宗主？”
方浩站定，笑了笑：“换都换了，您要退我钱我不收。”
老头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摆弄星图：“听说你刚得了共鸣石，还能看见星域红晕？”
“看见是看见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方浩掏出石头递过去，“您要是专家，帮我瞅瞅这玩意儿有没有毛病。”
老头接过石头，手指在裂纹上轻轻一刮，眉头忽然一跳。他没说话，直接将神识探入，片刻后抬头，语气变了点：“你能感应到蓝气流？还知道绕行三圈？”
“刚学的。”方浩挠了挠耳朵，“昨天有人教我别踩星尘带，说会惊动噬光虫群。”
“血衣尊者？”老头眯眼，“他倒是肯开口，难得。”
“您认识？”
“老对手了。”老头把石头放回案上，正色道，“我是KK，专研究星系遗迹。既然你能连上共鸣石，说明体质合适，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方浩搬了张椅子坐下，腿翘起来：“您讲，我听着。”
KK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上古时期，这片星域有过文明，后来崩了。崩的原因很多——有打内战的，有乱挖地脉的，还有想偷天道法则结果被反噬的。总之现在留下的，都是残局。”
方浩点头：“跟我们村拆祖屋差不多，墙倒了砖还在。”
“差不多。”KK看了他一眼，“但这些‘砖’里藏着东西。有的是当年逃难时埋的家底，有的是阵法失控后凝成的能量核，还有些……是活物封印。”
“活物？”方浩坐直了些。
“比如守护兽、执念体、或者干脆就是半死不活的老怪。”KK顿了顿，“进去了别乱碰闭着眼的雕像，谁知道它是在睡觉还是装死。”
方浩记下了，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用炭条写了个“别摸雕像”。
KK瞥了一眼：“你还做笔记？”
“年纪大了，记性不如从前。”方浩嘿嘿一笑，“再说了，听您这意思，进去一趟能捞不少？”
“宝物是有，但陷阱更多。”KK起身，示意他跟上，“来偏厅，看沙盘。”
两人转到星图沙盘室。桌上一座三尺见方的立体星图缓缓旋转，银沙流动，勾勒出星带、陨区和几处暗斑。
KK拿起玉尺，在一处凹陷区域点了点：“这里叫‘枯竭区’，灵气被抽干过，表面看是废地，其实底下常有密室。因为空间塌缩形成天然屏障，反倒成了藏东西的好地方。”
方浩凑近看：“怎么找入口？”
“看震动频率。”KK又指另一处，“这里是‘灵压失衡带’，气流紊乱，容易触发幻阵。但也有好处——天然阵法没人维护，久了会漏，顺着漏的地方钻，有时能摸到传承碑。”
“那最危险的是哪儿？”
“星骸堆积层。”KK玉尺一划，指向一片布满碎石的环带，“那些残骸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大战时炸出来的。里面埋着傀儡，有些还能动。关键是——它们认主信号，你不小心激活了，它以为你是敌方余孽，当场就得给你表演个‘抱摔接爆头’。”
方浩摸了摸下巴：“那我要是穿着敌人同款衣服进去……”
“你会死得很艺术。”KK面无表情。
方浩笑出声，赶紧收住。
KK继续讲：“还有几个规律。第一，宝物多封在‘死结位’，也就是灵脉断掉又接不上的地方。这种位置能量不稳定，一般人不敢待，正好藏东西。第二，机关喜欢设在‘视觉盲区’，比如你以为是墙，其实是门；你以为是路，其实是坑。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方浩：“别信太干净的地方。一尘不染的宫殿，八成有毒雾；干干净净的宝箱，开出来可能是棺材。”
方浩认真记下，又问：“那历史上真有人捞到大好处的吗？”
“有。”KK眼神微沉，“三百年前有个散修，胆子小，专挑别人避着走的险地钻。有一次他发现一处塌陷遗迹，别人都说进去必死，他偏要进。结果呢？里头压着一块通天古碑，记载了半部《虚空炼形诀》。他靠着这功法一路修炼到渡劫期，临飞升前还回头骂了一句：‘你们这群怕死的，活该穷一辈子！’”
方浩听得眼睛发亮：“这话说得敞亮。”
“但他最后也没飞升成功。”KK补了一句，“碑文缺了最后一行，他练岔了气，炸得只剩一只鞋。”
方浩笑容僵了下：“……挺遗憾的。”
“所以我说，最危险的地方有最大机缘，可也最容易送命。”KK看着他，“你现在有共鸣石，能预判危险，已经是天大的优势。但别忘了，系统能提醒你哪里有坑，可不会教你怎么跨过去。”
方浩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石头。它安静地躺着，裂纹里偶尔闪过一丝幽蓝，像是在回应他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刚才共鸣石传来的那种低鸣感，像风穿过峡谷，又像大地深处的心跳。
“我决定了。”他说。
“决定什么？”
“不挑安全的走了。”方浩把石头握紧，“我去共鸣反应最强的地方。那儿要是没好东西，我就当去郊游了；要是真有宝贝——”
他咧嘴一笑：“那我也算对得起这百年修行，没白吃那么多辣条。”
KK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有些人听到规则就会止步，而有些人，听完规则才真正开始动心。
讲完该讲的，KK收拾起星图卷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背对着方浩说了句：“记住，遗迹不怕古老，怕的是被人忘了为什么建它。你进去的时候，多想想——当年是谁把它留在那儿的。”
说完，人就走了。
方浩坐在原地没动，面前沙盘还在缓缓转动。他盯着那几处标记的危险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共鸣石。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星图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正好穿过那片星骸堆积层。
他伸手，把光痕拨到了共鸣反应最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