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青石地面发亮，方浩手里那枚记满分工的玉简还带着体温。他刚想转身召集负责人碰头，眼角余光瞥见广场边缘的阵法师已经开始搭高台了。
不是议事厅外那块空地，是整片山谷都被清了出来。九根刻满符文的石柱从地底升起，围成一圈，顶端连着尚未激活的灵光锁链。人群像涨潮一样往这边涌，脚步声踩得落叶乱飞。
“宗主！”一个来自雾隐星的联络官小跑过来，手里捧着块金丝缠边的玉牌，“这是您的位置，在正中央。”
方浩接过玉牌扫了一眼，上面写着“联盟发起人·玄天宗方浩”，字迹工整得像是抄了三遍才敢刻上去的。他顺手塞进袖袋，跟在联络官后头往高台走。
路上碰见几个熟面孔：熔岩星域的壮汉正和机械族代表掰手腕赌站位，两人胳膊都涨成紫红色；鸣族青年蹲在地上用羽毛笔画流程图，嘴里念叨着“宣誓顺序不能按字母排啊”；角落里还有两个文明的代表为谁先触碰盟约石碑差点动手，最后靠猜拳解决。
高台已经铺好了红毯，材质是某种会发光的海藻丝织成的，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走在刚蒸好的馒头皮上。
方浩走到指定位置站定，抬头一看，半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虚影碑文，正是上一章那张协作意向书的内容，被放大了百倍，逐条滚动播放。底下坐着密密麻麻的代表，有的长着六只眼睛，有的背后拖着三条尾巴，但此刻全都盯着同一个方向——他。
没人说话，也没人鼓掌，气氛安静得能听见某个骸修体内骨头摩擦的咔哒声。
方浩咳嗽两声，掏出那枚最初的空白玉简，在掌心敲了敲：“我说，咱们是不是该开始了？再等下去，太阳都要下班打卡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开关，全场哄笑起来。
机械族代表抬起金属手臂，投影出一份确认清单：“所有文明均已提交联络人名单，共计八十七方。后勤物资到位率百分之九十二，剩余部分签署信用契约定于三日内补足。探索筹备组首期评估报告已完成初稿。”
“行。”方浩点点头，“既然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那就别磨蹭了——今天这事儿，不叫开会，也不叫招工，叫‘办证’。”
众人又是一乐。
他抬手指向天空中的虚影碑文：“这张纸上写的，不是我一个人拍脑袋定的。你们每一笔记录、每一条备注、每一次吵到脸红脖子粗的争论，都在这儿。现在的问题是——认不认账？”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片刻后，熔岩星域的壮汉站起来，把手按在胸前：“老子认！老子答应出的船、出的人、出的火油罐子，一样不少！谁反悔谁是娘们儿养的！”
“我们也认。”机械族代表同步发声，声音仍是冷冰冰的，“契约条款已录入主控晶脑，违约者将被列入星际通缉名录，禁止使用任何公共跃迁通道。”
一个接一个，代表们纷纷起身表态。有人用母语喊誓词，有人咬破指尖在玉简上按血印，还有个信仰光之神的文明干脆集体跳起了祈愿舞，跳到最后全员脱力瘫坐在地，却还在笑。
就在最后一方代表完成确认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啼哭。
不是悲鸣，也不是哀嚎，更像是两只幼崽凑在一起打喷嚏，清脆响亮，带着股说不清的欢快劲儿。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
所有人抬头。
只见半空中浮现出一对毛茸茸的小黑猫虚影，通体漆黑如墨，唯有额头一点白，正你追我赶地翻滚打闹。它们一边翻腾一边发出啼哭般的叫声，每一声都震得空气泛起涟漪，像是水面上投下了一颗颗小石子。
守卫队瞬间警觉，数道防御阵法同时锁定高空，能量炮口嗡嗡作响。
“别动！”方浩猛地抬手，“那是贺礼！”
他认得这对小东西——黑焱双生子，前些日子还在厨房偷吃变异猫薄荷的那俩，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果然，随着他一声令下，双生子似乎听懂了什么，啼哭声陡然转调，由尖锐变得悠扬，如同古钟轻撞，余音绕梁三日不止。
更奇的是，随着音波扩散，空中竟飘起点点金光，宛如花瓣随风洒落。有几片落在骸修身上的枯骨上，当场冒出嫩绿新芽；一片擦过机械族代表的金属外壳，竟激发出一段从未录入的远古旋律。
全场哗然。
“此乃祥瑞之兆！”羽族长老激动得羽毛炸开，“双生灵音，贯通万界！我宣布，我族无条件支持联盟成立！”
方浩松了口气，低声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回真是来对了。”
他转向盟约石碑所在的位置，朗声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走个正式流程——不用念稿，不用磕头，每人拿自己文明信物，往阵眼里灌点灵力就行。”
石碑缓缓升起，底部浮现出九个凹槽，形状各异，对应不同文明的能量核心。
一支鸣族长笛、一块熔岩结晶、一枚机械齿轮、一节骸骨指环……一件件信物被郑重放入其中。
当最后一块放进去后，整座石碑骤然亮起，九芒星状的光阵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霞光洒落大地，映得每个人的影子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方浩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曾以为重建玄天宗就是人生巅峰，结果现在站在这么多人中间，脚下踩着的不只是红毯，而是八十七个文明共同踩出来的一条新路。
他摸了摸袖袋里的旧玉简，那东西已经被灵力温养得晶莹剔透，像块暖玉。
当初捡它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张破纸。
现在它还在，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身面向星空，夜幕刚刚降临，第一颗星正悄然点亮。
路才刚开始，怕什么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