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深处那声轻响过后，桥基上的光丝还在微微震颤。方浩没动，解码石安静地躺在掌心，表面金纹缓缓流动，像是钥匙终于找到了对的锁孔。
黑焱双生子蹲在青铜鼎沿上，尾巴一左一右甩了两下。
“玩完忏悔局，该进第二关了。”左边那只说。
右边那只接话：“这回不哭就行。”
它们跳下来，爪子在地上划出一个圈，圈里浮现出几块灰扑扑的石板，表面布满霉斑一样的黑纹。
“护罩材料。”方浩认得这东西，“不是存得好好的？”
“存得太好，存坏了。”左边黑焱用爪子敲了敲其中一块，发出空洞的响声，“放太久，被熵气渗进去了，灵性全堵住，点不着火。”
赎罪者们围了过来，有人伸手碰了下材料边缘，指尖立刻泛起一层灰膜，像沾了陈年灶灰。那人缩手时皱了下眉。
“没法用？”一个中年男子问。
“能用。”右边黑焱眯眼，“但得先洗个澡。”
“谁来洗？”又有人问。
两只猫同时抬头看向人群。
“你们啊。”它们异口同声，“输了的人，负责洗。”
“游戏规则。”左边那只慢悠悠开口，“每人说一件自己干过但没人知道的小坏事，不能是杀人放火那种大账，要说藏在心里、平时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的那种。”
右边那只补充：“别人要是觉得还能接受，你就留下。要是全场走光，你就滚去刷材料。”
空气停了一瞬。
然后有个年轻人举手：“我……我以前在队伍分战利品时，偷偷把疗伤丹换成糖丸，让大家抢了半天。”
旁边一人冷笑：“这算啥，我还故意记错路线，让队友多跑三天冤枉路，就为独吞一处遗迹。”
“我更狠。”另一个瘦子插嘴，“我装重伤骗同伴背我，其实一路都在啃干粮。”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语气越来越轻松，甚至带了点笑。
黑焱双生子耳朵竖着听，时不时点头。
“行。”左边那只说，“这批货心理素质合格，可以开工。”
材料被抬到空地上，五块并排摆开。墨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捏着半张发黄的阵图残页。
他蹲下身，手指贴在第一块材料的断面上，停了几息。
“不是单纯污染。”他说，“是低频震荡嵌进了晶格，像锈蚀，但比锈更深。”
他翻开阵图，对照着材料表面的裂纹走向，低声念了句什么。
接着，他在地面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可周围的尘土微微跳了一下。
一道细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形，三个角各点一下，亮起微弱的蓝光。
“三重逆流镇压阵。”他说，“试试能不能把脏东西逼出来。”
他将阵图按在三角中心，嘴里开始念口诀。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落地都有回音。
材料表面的黑斑开始蠕动。
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
五分钟后，第一缕黑烟从石板缝隙钻出，扭曲成蛇形往天上窜。墨鸦抬手打出一道指印，空中出现一张透明符纸，把黑烟卷进去封住。
符纸落进旁边的铁匣，砰地一声闷响。
“清了一块。”他说。
旁边人赶紧拿布擦干净石板，原本灰暗的表面泛起淡淡青光，摸上去温润，像刚出炉的瓷。
“能用了。”有人喊。
黑焱双生子跳过去检查，一只用爪子蹭了蹭光面，另一只凑近闻了闻。
“没臭味了。”右边那只说。
“灵脉通了。”左边那只点头。
“第一批验货通过！”它们一起宣布，“现在开始，边玩边干，谁输谁上手刷！”
赎罪者们哄笑起来。
有人主动站出来继续游戏。
“我有一次，看见别人掉储物袋，我没捡，还踩了一脚，怕被人发现是我干的。”
“我更丢人。我在宗门大比前夜，偷偷给对手的灵剑涂了滑油。”
“我装聋作哑三年，就为躲债。”
每说一条，气氛就松一分。说完的人不再低头，反而笑着看别人反应。
材料一块块被净化，搬去解码台边上堆放。新的游戏继续进行，输的人自觉走到材料堆前，拿起刷子蘸药水开始清理残留污迹。
墨鸦没停。
他把剩下的阵图摊开，发现边缘有些烧焦的痕迹，影响能量传导。他撕下一块干净边角，重新拼接，再敲三下地面，启动第二轮净化。
方浩站在一旁，看着解码石。
石头还在发热，但不烫手。金纹流动的速度变慢了，像是吃饱喝足后打了个盹。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雾层还在，但比刚才薄了些。地缝深处没再传来动静。
黑焱双生子跳回鼎上晒太阳。
“明天改积分制。”一只嘟囔。
“赢家用灵石买自由。”另一只接话。
“输家除了干活，还得请吃饭。”
“加小菜。”
“必须有肉。”
它们说完，头靠头睡了过去。
墨鸦处理完第三块材料时，发现阵图的某个节点突然卡住。能量流到一半就断了，像水管堵住。
他皱眉，手指顺着纹路一点点排查。
最后停在一个转角处。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几乎看不见。但每次能量经过，都会偏移一丝，积累下来就成了堵塞。
他掏出随身小刀，刮掉一点表层，露出下面更深的刻痕。
这不是磨损。
是人为改动过的痕迹。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取出另一张纸，垫在阵图下面，重新画了一个引导路径。
敲三下。
阵纹亮起。
这次没有卡顿。
黑烟顺利排出，被符纸收走。
第四块材料恢复光泽。
“还剩最后一块。”有人提醒。
墨鸦没应声。他把旧阵图折好塞进怀里，拿出一张新纸，开始临摹刚才改过的部分。
方浩走过来，看了一眼。
“有问题？”
“这张图被动过。”墨鸦说，“原来的流向被改歪了，可能是保管时出了差错。”
“会影响效果？”
“会。”墨鸦点头，“轻则效率减半，重则反噬施术者。”
“你发现了就好。”方浩说。
墨鸦嗯了一声，继续画。
最后一块材料放进阵心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没人点灯，净化过程自带微光，足够照亮场地。
阵法启动。
黑烟比之前浓，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墨鸦的手指在关键节点上多停了两秒。
黑烟被逼出，分成三股，分别封入三个符匣。
材料恢复如初。
“全部完成。”墨鸦收手。
有人欢呼。
黑焱双生子睁开眼。
“今晚加班铺底环。”它们宣布，“抽签决定谁上。”
一群人叫苦。
但没人反对。
方浩看着解码台方向。
护罩框架已经立起一半，像半个倒扣的碗。净化后的材料正被搬运过去，准备安装底层基环。
墨鸦蹲在解码台基座旁，手指摩挲着新画的阵图边缘，似乎在推演下一步怎么接。
方浩走近几步。
“能撑住吗？”
“能。”墨鸦说，“只要不再出问题。”
他把阵图摊开，在最后一个角上轻轻点了下。
地面微震。
一道蓝线从阵图延伸出去，连向护罩基座。
嗡的一声轻响。
基座亮起一圈光纹。
像是回应。
黑焱双生子跳上高台，爪子指向人群。
“抽签开始！”
第一个被抽中的人咧嘴苦笑，扛起材料往架子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