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雷光还在跳，像煮沸的油锅。方浩没动，手里的青铜鼎贴着后背，热得发烫。
血衣尊者站直了，抬手抹掉嘴角的黑血。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皱眉：“这味道不对。”
“你刚吐出来的可不是血。”方浩说，“是压缩了五十年的怨气罐头。”
血衣尊者没理他，反而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团翻滚的黑雾。他的眼睛慢慢变红，不是那种疯魔的血色，而是一种沉静的暗光。
黑雾里传来笑声，低哑扭曲，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人在说话。
“终于醒了？我等你很久了。”那声音说，“你的血魔功，我很喜欢。我已经练到了第七重。”
血衣尊者冷笑：“你练的是狗啃泥。”
话音落下，他人就不见了。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黑雾前，一掌拍出。没有花哨的光影，也没有轰鸣声，只有一道淡淡的血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刺入雾中。
“啊——！”
雾团猛地收缩，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身影被甩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那是个和血衣尊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只是皮肤灰败，眼眶发黑。他趴在地上，嘴里还在笑：“你……你不该醒的。你一醒，我就知道……我学不像你。”
“你当然学不像。”血衣尊者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背上，“我修的是血道，不是把别人的东西往自己身上贴。你连呼吸节奏都抄错了。”
地上那人挣扎了一下，忽然扭头，盯着方浩：“你以为他真是来帮你的？他当年追杀你的时候，可没少闻你身上的味儿。他说那是‘天然掩体香’。”
方浩摸了摸下巴：“这外号听着还挺专业。”
“那是他自己起的。”血衣尊者松了脚，退后一步，“为了说服自己多抓你几次。”
方浩咧嘴：“感情你还真上瘾？”
“闭嘴。”血衣尊者甩袖，“我现在清醒了，不代表我欣赏你这个人。”
地上的身影缓缓爬起来，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经络，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游走。
“你们以为……战胜我就够了？”他嘶哑地说，“我是谁的一部分。我失败，它只会更强。”
“我知道你是谁。”血衣尊者突然说，“你是那个东西分裂出来的意识碎片，专门模仿强者功法，然后伪装成他们去破坏秩序。你不是第一个学我血魔功的，但你是第一个敢用在我眼皮底下的。”
那人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我？杀了我？你会连你自己一起杀掉。毕竟……你也曾是魔道中人。”
血衣尊者沉默了一瞬，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通体透明，里面装着半管淡粉色的液体。他拔掉塞子，轻轻晃了晃。
一股香味飘了出来。
不是浓烈的香气，也不是刺鼻的药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像是晒过的棉被混着柠檬片，又带点厨房里刚炸完葱花的油香。
方浩鼻子一抽：“你随身带香水？”
“调和香水。”血衣尊者说，“我自己配的。用来压住血魔功的腥气。我有洁癖，你知道的。”
“所以你现在要用香水杀人？”方浩怀疑地看着他。
“不。”血衣尊者把瓶子一倒，几滴液体落在自己掌心，“我是要让它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克制。”
他把手一扬，香味扩散开来。
那身影猛地后退，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叫声。他体内的黑色经络开始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这是什么？！”他吼道，“为什么……我的力量在乱？！”
“因为你抄作业没抄全。”血衣尊者冷冷道，“血魔功的本质不是放血，而是控制。你只学会了流血，却不懂如何让血听话。我的香水，是用三百种不同状态的血液提炼出来的平衡剂。对你这种东施效颦的伪劣品，正好是毒药。”
那人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他的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不断变换的脸孔——有的像楚轻狂，有的像墨鸦，甚至还有方浩的模样。
“你……你不该有这种东西……”他嘶吼，“这不在你的设定里！”
“设定？”血衣尊者一脚踢在他脸上，“我又不是剧本里的反派，非得按套路出牌。”
方浩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是改邪归正了？还自带除臭喷雾？”
“我没改邪归正。”血衣尊者收起瓶子，擦了擦手，“我只是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你虽然脏，但至少还是个人。它是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它的复制品。”
方浩点头：“说得对。那你现在算我队友？”
“不算。”血衣尊者活动了下肩膀，“我只是暂时不杀你。等这事完了，我还是觉得你三个月不洗澡很离谱。”
“行吧。”方浩耸肩，“好歹没动手，比之前强。”
两人同时看向地上那团正在抽搐的身影。他的形态越来越不稳定，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它快撑不住了。”方浩说，“要不要补一刀？”
“不用。”血衣尊者摇头，“让它回去。让它告诉那个‘东西’，它的模仿秀演砸了。”
那身影忽然抬起头，眼神空洞：“你们……会后悔的。它已经在现实世界找到了新的容器。它不需要再模仿任何人了。”
说完，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烟，钻进了地面裂缝。
四周安静下来。
雷光熄灭，裂缝停止蔓延。通道虽然破烂，但总算没塌。
方浩长出一口气，把青铜鼎重新背好。他看了眼血衣尊者：“你刚才那一手挺帅的。那香水还能再来一瓶不？”
“没了。”血衣尊者说，“最后一瓶。”
“骗鬼。”方浩说，“你肯定藏了备用的。”
血衣尊者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行，你不给也行。”方浩摸了摸鼎，“反正我有系统。回头签到搞个‘万能清洁液’，说不定还能洗衣服。”
“你那个系统。”血衣尊者忽然说，“是不是每次签到都会排出一些杂质？”
方浩一顿：“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杂质。”血衣尊者盯着他，“是我一直在收集的东西。我以为那是无垢道体的残渣，结果……那是你系统的排泄物。”
方浩眨眨眼：“你管那叫宝贝？”
“现在我知道了。”血衣尊者冷笑，“那是克制熵污染的关键成分之一。你每天都在往外扔战略资源。”
方浩愣住：“等等……你是说，我签到时排出的那些黑泥，其实有用？”
“非常有用。”血衣尊者说，“它带着万界的气息，又经过你身体净化，正好能干扰那种纯粹的异种能量。你的脏，其实是干净的。”
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合着我这不是邋遢，是环保型修士？”
“差不多。”血衣尊者转身走向通道深处，“走吧。这里还没安全。”
“去哪儿？”
“去找剩下的记忆碎片。”血衣尊者头也不回，“既然它已经开始复苏，我们就得抢在它完全成型前，把观测者的意识拼回来。”
方浩跟上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义了？”
“我不是正义。”血衣尊者停下脚步，“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成模板抄袭。”
两人并肩往前走。
通道尽头，一道微弱的光门浮现。门后隐约能看到一片废墟，像是某个倒塌的殿堂。
方浩刚要迈步，忽然感觉背后一热。
他回头一看，青铜鼎正在发烫，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奖励：生长激素符（残）】
他咧嘴一笑：“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血衣尊者听见了，瞥他一眼：“你那系统，下次能不能签到个洗澡水？”
“不行。”方浩收起符箓，“我怕你用了会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