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低头看着手腕内侧的光痕，那片叶子形状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烫。他没动，只是把左手慢慢抬起来，对着青铜鼎的方向轻轻一抖。
一道绿气从皮肤下钻出，像雾又不像雾，飘到半空就散开，落在阵图边缘。
墨鸦盘坐在阵眼中央，眼皮都没抬，手指却已经敲了下去。
叩、叩、叩。
三声落下，地面嗡鸣一声，阵图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强光，而是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层透明的罩子，把整个区域都包了进去。
方浩看了眼头顶。
防护罩升到一半时，表面突然浮出几行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刚学会写字时练的口诀。
他认得。
那是他上辈子在地球报了个“七天筑基速成班”时，抄在笔记本上的入门心法。当时老师说这玩意儿是古传秘术，结果第二天就被查出来是某修仙小说里的段落。
现在这些字居然出现在阵法上，还和地下的法则光脉对上了频率，一明一暗地闪。
墨鸦没说话，但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这阵图有点邪门，可没想到能邪门到这种程度。
方浩摸了摸鼻子，心想系统签到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自己写过的废话也能当符文用。
他正想笑，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
几十条黑色触手从虚空中钻出来，表面带着血纹一样的痕迹，速度极快，直扑防护罩。
方浩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
那些触手在半路就开始变向，模仿之前九色光刃的轨迹，明显是学会了怎么躲招。
墨鸦依旧不动，手指却再次敲下。
这一次没有声音。
但防护罩自己动了。
九道不同颜色的光刃凭空出现，呈螺旋状交错斩出，每一道都卡在触手最脆弱的位置上。
咔！
触手断裂，黑液飞溅，还没落地就被光刃余波烧成灰。
方浩松了口气，刚想说句“干得不错”，空中突然闪过一幕画面。
一个少年蹲在花盆前，手里拿着小喷壶，小心翼翼往土里浇水。花盆里是一株嫩芽，根部缠着一块刻满蝌蚪文的木片。
是陆小舟。
也是生命萌芽。
方浩记得那东西是他前几天随手给的，说是能催熟灵植。结果这小子真拿去种了，还当成宝贝天天守着。
没想到现在这画面会出现在战斗余波里。
他看了一眼墨鸦。
墨鸦还是闭着眼，但手指又抬了起来。
叩、叩、叩。
比刚才更沉，更稳。
防护罩表面泛起涟漪，接着凝聚成一片流动的虚影。上百柄飞剑在空中结阵，剑尖朝外，剑柄相连，组成一个巨大的光轮。
是楚轻狂的招牌剑阵。
方浩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明明最讨厌别人乱用他的剑式，上次发现有人临摹他的招式画成阵图，直接提剑把人追出山门十里地。
现在倒好，连防御罩都能放他的全息投影了。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手腕突然一热。
低头一看，刚才那片叶状光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符文，颜色偏青，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他皱眉。
这玩意儿怎么还升级了？
没等他细看，地下光脉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往外扩散，而是往回收。
所有法则路径开始向中心汇聚，集中在防护罩下方的一点。
墨鸦睁开眼。
只睁了一瞬。
然后他又敲了三下。
这一次，防护罩的颜色变了。
从透明转为淡金，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除了方浩前世写的口诀，还有几行新浮现的内容——
“每日浇三次水，忌暴晒。”
“开花前加一勺鸡粪灰效果更佳。”
“如遇敌袭，可投喂变异猫薄荷叶片两片。”
方浩：“……”
这是谁写的？
他抬头看向墨鸦。
墨鸦已经闭上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方浩懂了。
这是陆小舟的手笔。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把《菜经》里的养护指南刻进了阵图底层逻辑里。
难怪刚才斩断触手时会出现浇水画面。
感情这阵法现在不光能打，还能种地。
他正无语，远处天空又是一颤。
新的触手正在形成，比刚才更多，也更粗。它们没有立刻冲过来，而是在空中盘旋，像是在观察，在等待。
方浩眯眼。
这些家伙学聪明了。
刚才那一波被打退，现在改用试探战术。
他把手按在鼎上，准备随时支援。
墨鸦坐着没动，手指却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是累。
连续五次敲击阵眼，精神消耗极大。普通人这时候早就昏过去了，但他还在撑。
方浩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只要对方再逼近一步，他就再敲一次。
第六次。
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空气越来越沉。
那些触手缓缓压低，像是弓拉满的弦。
方浩屏住呼吸。
墨鸦的手指抬到了最高点。
就在这一刻，防护罩内部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声。
像是锅开了。
两人同时一愣。
低头看去，防护罩底部，靠近阵眼的地方，泥土开始冒泡。一株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三寸、五寸、一尺。
叶子展开，形似白菜，通体翠绿，边缘泛着金光。
是陆小舟那盆翡翠白菜的幼苗。
它怎么会在这？
方浩猛地想起，前两天这小子说要在宗门各处埋下“生命锚点”，方便以后远程培育。他还笑话人家太较真，结果现在这棵苗正好长在阵眼核心区。
嫩芽越长越高，叶片轻轻晃动。
忽然，一片叶子转向空中，对着那些盘旋的触手，喷出一股淡绿色的雾。
雾气不浓，飘得也不快。
可那些触手一碰上，立刻剧烈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迅速缩回虚空，消失不见。
方浩：“……”
墨鸦：“……”
两人沉默地看着那株菜。
它还在长，现在已经有一尺多高，叶片油亮，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声，像是在哼小曲。
方浩伸手想摸，刚靠近，一片叶子突然翻上来，轻轻拍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显——别碰我，我在工作。
他收回手，看向墨鸦。
墨鸦睁开眼，看了眼白菜，又看了眼方浩，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他没再敲。
因为他发现，不用敲了。
防护罩自己在运转。
阵图吸收了猫薄荷的能量，融合了方浩的旧日笔迹，加载了楚轻狂的剑阵模板，又被陆小舟塞进了种菜指南，现在连白菜都能当炮台使。
这已经不是阵法了。
这是个会自我升级的智能防御系统。
方浩叹了口气。
他掏出随身带的破本子，在上面写下一行字：“今日签到成果：阵法+1，附带种菜功能，疑似可联网更新。”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墨鸦。
“下次他再给你送花盆，别拒绝。”
墨鸦没答话。
他只是抬起手，第三次敲了下去。
叩、叩、叩。
防护罩表面泛起波纹，这次浮现的画面不再是剑阵，也不是符文。
而是一行字：
“检测到敌意波动，启动反制程序：投喂模式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