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掌心的铜片还在震，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撞。他没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按在青铜鼎上。鼎身一颤，表面浮出一层银灰色的膜，像水又不是水，裹住了整支队伍。
“走。”他说。
七彩光幕就在前面，横着切开深渊入口。穿过它的时候，空气像被撕开的布，发出低频的嗡鸣。灵气乱了，变成一缕缕细丝缠在人身上，拉得经脉发麻。
黑焱趴在方浩肩上，耳朵突然抖了一下。接着全身毛都炸起来，根根直立。几缕黑雾从毛缝里渗出来，在空中扭成一团，又迅速缩回去。
“不对劲。”猫开口，声音有点哑，“底下那玩意儿在唱歌。”
楚轻狂剑尖一转，指向地面。他没说话，但脚底已经滑出半步防御姿势。墨鸦蹲下，把手拍在地上三下。阵法盘亮了，八道青光从裂缝里冲出来，围成圈，稳住了脚下地砖。
地面裂开了，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口。几个小黑洞正在成形，吸着碎石和残余灵力。貔貅张嘴吐出一口金雾，喷在硅基屏障上。屏障晃了晃，颜色变深了些。
剑齿虎前爪插进地里，四肢泛起蓝光。它鼻子动了动，低吼一声：“东侧三十丈，地脉断了三次。”
陆小舟从怀里摸出一把种子，绿色的，指甲盖大小。他抬手一扬，种子飞向四周岩壁。刚沾到石头，就开始疯长。菌丝像活蛇一样爬开，密密麻麻布满整个视野。
岩壁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从内往外透出来的蓝光。菌丝吸收了什么，反向释放能量。光越积越多，最后连成一片网，照出了山体内部的结构。
塔群。
环形回廊。
悬浮平台。
全都嵌在岩石里，像是被人用刀刻进去的。几何线条太规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最大的一座主塔立在谷底，顶部塌了一半，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
“这地方有人住过。”陆小舟说。
“不止住过。”黑焱舔了舔爪子，“他们还没走干净。”
方浩闭眼，心里默念：签到。
身体一震。掌心多了个东西。他睁开眼，看见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表面刻着看不懂的字，中间一根指针是流动的金属，晃了几下，猛地指向深渊底部。
罗盘背面浮现几行小字：目标锁定，距离约三千丈，存在高维折叠干扰。
“就这？”方浩翻了个面，“连个导航语音都没有？”
黑焱瞥了一眼：“你指望它给你报路名？赶紧走，这片频率快撑不住了。”
墨鸦站起身，手指在阵法盘上划了两下。八门金锁阵收了一半，留下四道光柱钉在原地。“乱流减弱了，但不稳定。我们得抓紧。”
楚轻狂走在外侧，剑始终没回鞘。他每走十二步就掐一次诀，嘴里嘀咕点什么。其他人已经习惯他这个毛病，没人问。
菌毯光网继续往前延伸，照亮了下一段通道。地面平整，像是被打磨过的石板。两侧岩壁上的菌丝越来越密，蓝光连成一片，照得人影都泛青。
剑齿虎忽然停下。它鼻子贴地，耳朵往后压。“前面有东西在动。”低声说，“不是生物，是结构本身。”
“什么意思？”陆小舟问。
“墙在呼吸。”虎说。
话音刚落，左侧岩壁轻微起伏了一下。菌丝跟着波动，光网闪了两下。紧接着，右边也动了。上下交替，像某种节律。
墨鸦伸手摸了摸墙，指尖传来震动。“不是墙。”他说，“是外壳。”
“谁家的？”黑焱冷笑，“住石头里的？”
方浩盯着罗盘。指针一直在抖，但方向没变。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一块凸起的石面上。地面咔的一声，陷下去半寸。
头顶传来响动。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转动，带动空气产生微弱的压力差。所有人抬头，但上面只有岩层。
“别停。”方浩说，“继续走。”
队伍重新移动。菌毯在前方铺开，光网不断延展。越往里走，通道越宽。地面开始出现刻痕，一圈圈同心圆，中间有个三角符号。
陆小舟蹲下看了眼：“这不是装饰。这是计量单位。”
“量什么？”楚轻狂问。
“心跳。”陆小舟说，“或者脉冲频率。”
黑焱尾巴竖起来，毛又炸了一轮。“我说了他们在唱歌。现在是合唱。”
方浩没理它，低头看罗盘。指针突然加速旋转，最后定住，发出低频嗡鸣。同时，罗盘边缘弹出一道细线，投射在地面，形成一条虚影路径。
“找到了。”他说。
路径指向正前方，穿过三层环形回廊，直达主塔基座。虚线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稳。
“走这条。”方浩抬脚就要踩上去。
“等等！”墨鸦突然喊。
他盲眼朝向右侧，身体绷紧。“那边有数据流。”他说，“刚刚扫过我们后背。”
“什么数据？”楚轻狂立刻转身，剑横在胸前。
“加密的。”墨鸦摇头，“但我能感觉到格式——是求救信号。”
“谁求救？”陆小舟问。
“不知道。”墨鸦说，“但它重复了七次，最后一次加了坐标。”
“和我们的路径重合吗？”
墨鸦没回答。他手指在阵法盘上快速滑动，几秒后点头：“重合。终点一致。”
黑焱跳到地上，绕着方浩转了一圈。“有意思。”它说，“你们人类总说救人要紧，可这地方连骨头渣都不剩，救个鬼？”
“但信号是真的。”墨鸦坚持。
“真不代表该管。”黑焱甩尾巴，“我建议绕路。”
方浩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投影路径。“信号来源有没有生命反应？”
墨鸦一顿。“有。”他说，“微弱，但持续存在。温度接近绝对零度，靠外部供能维持活性。”
“活的？”楚轻狂皱眉。
“算吧。”墨鸦说，“至少还没死透。”
方浩把罗盘揣进怀里，抽出腰间一块木牌。那是玄天宗掌门令，正面刻着山门徽记。他用力掰断，木屑飞溅。
“分两队。”他说，“楚轻狂带三人去查信号源，我和墨鸦、陆小舟直奔主塔。黑焱你选边。”
猫眯眼看了他一会。“你真信那破系统给的路线？”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说。
黑焱翻了个白眼，跳上他肩膀。“行吧，我跟你。省得你把命丢在半路，回头没人给我供奉四灵血土。”
楚轻狂点了两名弟子，转身走向右侧岔道。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方浩：“吉时不利，你们小心。”
方浩摆手：“去吧，别耽误饭点。”
剩下的人继续前进。投影路径越来越清晰，地面的刻痕也变得更密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三角标记，像是某种提示。
陆小舟边走边记，用指甲在手臂上划道。“第七个标记了。”他说，“每次间隔都是九步。”
“九步？”黑焱耳朵动了动，“他们喜欢这个数？”
“不只是九。”陆小舟摇头，“是三的倍数。三、六、九、十二……全是。”
墨鸦突然停下。“前面有门。”他说。
众人抬头。通道尽头出现一道墙面，平整如镜。表面没有任何缝隙，但中间浮着一个三角符号，和地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方浩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垂直指向那堵墙。
“就是这儿。”他说。
他上前一步，把手按在墙上。冰凉，光滑，没有任何反应。
“开门啊。”他拍了两下。
没动静。
“试试掌门令？”陆小舟提议。
方浩摇头：“刚才掰断的时候用了气运共鸣，已经失效了。”
黑焱跳下来，围着墙转圈。它用爪子敲了敲，又凑近闻了闻。“不是石头。”它说，“是凝固的数据流。”
“怎么开？”方浩问。
“我不知道。”黑焱耸肩，“我又不是程序员。”
墨鸦摸索着靠近，手指在空中划动。他虽然看不见，但动作很稳。三下轻点，落在三角符号的三个角上。
地面震动了一下。
墙中央裂开一条缝，缓缓向两边退去。
里面漆黑一片。
菌毯光网投过去，只照出十步远。再往里，光被吞了，什么都看不见。
方浩站在门口，听见自己呼吸声被拉长。他掏出罗盘，发现指针已经不动了，稳稳指着黑暗深处。
他迈步进去。
第一只脚落地时，听见了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碰撞。
又像是一根弦，终于绷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