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无尽的黑色沼泽，沼泽黏腻得恶心，无数密密麻麻的触手从里面蠕动着爬出来缠住了利姆露。
脖颈，手臂，手腕，双腿，全是触手。
没有一丝光。
光好像照不亮利姆露眼前黑暗的世界。
“不要离开我……”
“利姆露，你到死都是我们的……”
脖颈间的触手猛地勒紧，利姆露被它们带着陷进沼泽下面，鼻子被沼泽里散发着恶臭的泥沼堵满，嘴唇根本就张不开，他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面前是无尽的黑暗，要窒息了。
……
利姆露的小腿没征兆地猛烈抽搐了一下。
脚踢到迪亚波罗胸口前就被他使劲抓住，利姆露用的力太大了，就像在拼命地挣扎着某种可怕的生物，要逃离，偏偏深陷噩梦。
青年一开始只是腿在抽搐，然后是双手，最后到了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呼吸声也陡然变得急促。
一声接一声，就像用呼吸声代替了喉咙，正在无声地尖叫，指甲掐进维鲁德拉腰间，他皮糙肉厚的，被利姆露用力掐也没怎么疼。
维鲁德拉轻轻晃了几下利姆露的肩膀，温柔的样子如果让他大姐维鲁莎多看到了百分百要当成一个能笑上几十年的笑话，“利姆露？醒醒，好朋友来了最起码也要欢迎欢迎啊。”
“滚，滚啊，不要缠着我……”
利姆露听不到维鲁德拉的话，深陷梦中，简直像被什么东西拖在梦里，无法清醒，只是在喃喃地发出呓语，慌乱的语气里居然有些恐惧。
迪亚波罗放开利姆露的腿，站起身，手指绕到他背后的蝴蝶结，解开蝴蝶结下垂着的系带，领口松了些下来，他扫过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利姆露这里没移开一点儿的维鲁德拉。
维鲁德拉不退不让，“我不能看？”
迪亚波罗又一颗一颗解了纽扣，上半身的衣服松垮地挂着，那个光芒黯淡的契约印记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存在感，他只停了一瞬间。
刻意向印记里灌输了几缕恶魔的气息。
印记几乎是下一秒都不到就亮了起来，爆出极其刺眼的金光，像礼带似的金色光带肉眼可见地从其中飘浮出来，围绕利姆露转成了圈状。
六翼的神圣虚影在青年身后若隐若现。
维鲁德拉被这股力量的波动震得往旁边退开了些距离，金黄色的瞳孔中映入青年被包裹在金色的光晕里，那一头自动散开的璀璨银蓝色长发逐渐被染上了同样耀眼的金色。
属于魔物天生的妖艳消失了。
圣洁得竟然令维鲁德拉身体内部与其属性相反的力量隐隐约约有了控制不住要暴走的迹象。
纯粹浓郁的治愈能量星星点点地伴随着散到了空气中，被利姆露用层层叠加的结界困住的伊桑仿佛是感知到了这些有助于他融合的能量，强撑着站了起来，头颅仍然低垂着。
可逸散的能量却都尽数被他吸到了周围。
暴乱的力量有了平稳的趋势。
可能是几秒，两个人一起睁开眼睛。
伊桑僵硬地抬头，只看利姆露，目光半点儿都没落到迪亚波罗和维鲁德拉身上，眼睛里是利姆露，只有利姆露瘦弱又美丽的身影。
利姆露睁着神情空洞的眼睛和他对视，伊桑预想中的期待一星半点儿都不存在，反而是空洞后呈现出的茫然，他张了张嘴，“伊桑。”
“姐姐。”
伊桑被利姆露这一声喊红了眼睛。
他想扑到利姆露膝盖上，
想扑到利姆露怀里撒娇。
“我…我……”
他“我”了好几次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被触手纠缠不休扼得要窒息的濒死感没有消散，利姆露连衣服被脱了些下来都没感觉。
他先扭头看了一眼维鲁德拉，又侧头看着迪亚波罗，想扯出一个笑容，可笑得和他腿上那些褪不了的疤痕一样难看勉强，“啊，你们都来了，抱歉，我又让你们担心了。”
维鲁德拉听伊桑那一声“姐姐”听得挺不爽，抬起右手，原来想按照往常拍一下利姆露的肩膀，触及到他苍白的脸又硬生生调转方向。
最终“啪”地拍在身侧沙发靠背上。
利姆露觉得沙发都似乎被他拍得往下塌了。
他应该笑的。
如果换成以前，他早就笑了。
就简单地笑一笑什么时候这么难了？
“利姆露，你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维鲁德拉正了神色，郑重其事地坐直腰，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盘五颜六色、似果冻的点心，“正好，朱莱新研究的点心有恢复魔素的效果，你快点吃了吧，不然就太弱了。”
等他说结束利姆露唇角很浅地弯了弯，弧度非常小，即使是如此，维鲁德拉也没有错眼错过他的浅笑，“再不吃可就不好吃了。”
那种和乐融融的温馨氛围是索拉里斯梦寐以求的，伊桑实在是撑不住，又跪下了，眼泪涨红了眼睛，将他的一颗心泡得千疮百孔。
索拉里斯为什么要囚禁利姆露？
为什么要毁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姐姐？
伊桑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咽到舌头上，苦得他无法直视利姆露，无法做到若无其事地忽视利姆露抽搐不止的身体，瘦得都没一个十岁的小孩胖。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他的“对不起”淹没在泪水下，利姆露聚焦起来的眼睛倒映出了这一幕，像话剧台上主角们表演的一出苦情剧，悔悟的男主角浪子回头。
利姆露哭了吗？
并没有。
“我不接受。”
他只说了四个字。
利姆露低眼，眼神里洇出掩饰不住的痛，痛得他发苦，“你的对不起挽回不了我的身体。”
索拉里斯和卢修斯无限制没有底线的索取导致他这具身体的底子垮得很快，高强度的…事和魔素使用于他而言都是负担，他受不了。
除非换另一副新的。
可换了又有什么用呢？
在他们没有悔改的前提下倒不如不换。
不换更合适。
利姆露没有再看伊桑，那几分冷漠的算计隐入眼底，“你回去吧，下个星期三前你准备好。”
伊桑到后来都记不得他是怎么回房间的了，浑浑噩噩地想着那一段又一段荒唐的记忆。
怎么可能是这个结果？
他的姐姐不要他了。
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个地方在强烈地排斥伊桑的喜欢和难过，是索拉里斯冷漠的本能，神不应该有喜欢的情感，神本应该高高在上。
可神早已堕入泥沼。
伊桑三两下粗暴地擦掉眼泪，又爬起来出了房间，赫尔加和罗伊纳在花园里陪海莲娜，海莲娜蹲在地上，拿着几个种子往泥土里种。
他跌跌撞撞地摔倒在赫尔加脚旁。
“赫尔加姐姐，我惹姐姐生气了怎么办？姐姐真的很生气，他不要我了怎么办？”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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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谢谢宝宝，惊喜，激动，嘿嘿，我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