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脸上的得意凝滞了一瞬。
刚才她很成功的分享了一个重磅消息,成为了话题中心,真是得意满满。
然而苏夫人却问到点子上了。
她也想知道,可惜只知道关家倒台的结果,但这背后是谁推动的,并不清楚。总不能说是自己丈夫在单位听了一耳朵的议论。
她微微蹙眉,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语气不自觉地含糊了些,
“这……这我上哪儿知道去?许是他们平日里太嚣张,不知收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罢。这种事儿,谁说得清呢。”
一直沉默的冯夫人,却点出了关键线索,
“看这手笔,不像是寻常的违纪查处。倒像是……内部人动的手,从发起到收网,滴水不漏,雷霆万钧。倒像是……国安部惯常的行事风格。”
雅间里骤然一静。刚才还浮动着菜香与低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几位夫人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连赵夫人都放下了茶杯,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
“国安部”三个字,分量太重,代表着另一个更为隐秘、也更具威慑力的层面。冯夫人是军区高干遗孀,身份特殊,人脉深广,她能说出这个猜测,绝非空穴来风。
苏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问:“可若是国安部……他们通常不都是自己内部处理么?怎么这次,会先把材料递到纪检委那边走程序?”
冯夫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意味深长地说,
“有时候,程序……也是一种态度。该谁管的事,就让谁去管,效果可能更好。”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有人搜集了罪证,掌握了确凿证据,通过合适的渠道递了上去,启动了清除程序,自己却隐在幕后,片叶不沾身。
几位夫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不再深究。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即将到来的春节供应,谈论起今年百货商店新到的沪市羊毛衫花色。
雅间内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和乐气氛,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然而,“内部人”、“国安部手笔”、“递材料”这几个关键词,却在顾清如心底掀起了浪花。
时间凑巧,就在他们饭馆被为难,力度如此决绝,所有线索,指向一个可能。
这件事背后的推手,可能是宋毅。
想到这里,顾清如的心情极度复杂。
上次工商局的人过来检查周小平的解围,已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而这次……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肩头。
她欠他的,不知该如何偿还。
想到这里,顾清如觉得坐立难安,想出去透口气。她寻了个再自然不过的借口,缓缓站起身来。
“冯姨,各位夫人慢用,后厨还有道桂花糖藕,我去看看火候,免得蒸过了。”
冯夫人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去忙吧。”
离开了温暖的包间,心头却压了块巨石。
这人情债,难以偿还。
…….
几日前,国安部的办公室,百叶窗滤去了窗外的喧嚣,只漏进几缕冷硬的日光,
宋毅缓缓放下手中的电话,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凝的冷意。
“查清楚了,宋哥。工商局那边,是关思敏的母亲找了当副科长的远房表亲,特意叮嘱要严查为民饭馆。就是想故意找碴,最好能直接逼得饭馆关门停业。”
在国安部任职,动用一些人脉查事情,自然是效率极高。
宋毅食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果然是关思敏母亲在背后捣鬼。
他想起不久前,关思敏苦苦纠缠,跑到自己单位门口,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示好,字字清晰地划清了所有界限。他以为这样就能断了对方的痴念,却没想到,这女人和她母亲竟将所有的怒火与龌龊心思,都倾泻到了方晓薇身上。
就因为她曾经和他有过一次约会?
真是荒谬!
这麻烦,算是因为他而起。
因为他未能斩断关思敏的痴念,或者说,是他过往处理关思敏的示好时,过于温和,过于顾虑分寸,才给了那对母女错误的错觉,让她们以为可以肆意拿捏,以为可以将怒火发泄在无辜之人身上。
尤其是顾清如的身影,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宋毅的心底更添了几分沉重。如今,竟又因为他,让她陷入这般卑劣的算计之中。
仅仅只是警告关母,制止她背后的小动作?
就像之前她闹到医院那样?
宋毅眼底的冷意愈发浓重,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不,那太便宜她们了。
今日她们能仗着这点微薄的关系,找一家饭馆的麻烦;明日,一旦她们的欲望得不到遏制,就敢做出更肆无忌惮的事情。
关母的跋扈与无底线,是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恶毒。这对母女,就像两颗埋在暗处的炸弹,不知何时就会引爆,伤及更多无辜,必须彻底拆除,绝不能留任何隐患。
想到这里,宋毅抬手按下桌角的内线电话, “小刘,进来一下。
片刻后,下属小刘推门而入,
宋毅吩咐, “这几天,重点查一下工业局的关副局长,还有他的爱人。尤其是经济问题、职权滥用的痕迹,还有生活作风上的纰漏。记住,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宋科长!”小刘没有多问一个字,毕恭毕敬地应下。
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一份不算厚的核查材料,便被悄然放在了宋毅的案头。
关父,身为工业局副局长,利用手中的职权,为自己的亲戚量身定制“萝卜岗”,将不符合任职条件的人安插在重要岗位;在下属单位的设备采购、项目招标中,暗中收受巨额回扣,账目上的漏洞被一一揪出;甚至还有隐约透露着他与某下属之间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而关母,仗着丈夫的权势和影响力,在自己所在的单位系统内行事霸道,飞扬跋扈,欺压同事、滥用便利之事屡有发生;更有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账目,与关父的回扣往来隐隐呼应,显然也并非清白。
材料一页页翻过,宋毅的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翻阅一份无关紧要的普通文件。
他将材料复制了几份,分别递送到了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市革委会,以及关父的上级主管单位,市工业局党委。
除此之外,还特意寄给了关父在系统内的几个政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