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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司行方荒洲寻妹遇赵复 白莲灯夜起群雄破院

话说那火家领了书信,离了穆家庄,独驾一只小划子,趁着夜色投江州来。一路顺风顺水,次日辰牌时分,已到鱼行后面。那火家把船缆在柳树根下,自来叩门,见了秦翊,将书呈上。

秦翊拆开看罢,方知赵复等人已请得李俊、穆弘众好汉,约定今夜攻打白沙洲。书中只教秦翊、庞万春、王寅谨守鱼行,不必赶来相助。秦翊便同二人重又巡看门户,分拨火家,昼夜轮守。

张老夫人听得两个儿子平安,只教那火家传话道:“且说我在家无事,教他弟兄两个休要记挂,只顾用心救人。”

那火家领命,自在鱼行歇下,不在话下。

且说赵复等众好汉,在穆家庄歇了一宿。次日五更未到,众人都已起身。穆太公教庄客烧下热汤,蒸了炊饼,切下大盘熟肉,先与众人吃饱。

那三十个庄客也都拣选齐了,尽是身强力壮、惯使枪棒的汉子。穆弘教他们都在左臂缠一条白布,黑夜厮杀时,免得自家错认。

穆太公送到庄门外,嘱咐两个儿子道:“你两个只顾争强,临阵便不知进退。今番跟随赵寨主去时,须听号令,休要使性。”

穆弘、穆春一齐道:“孩儿省得。”

赵复也道:“太公放心,小可自当照看。”

当下李俊早教童威、童猛在庄后水埠备下数只船来,船中藏着朴刀、挠钩、绳索之物。李俊、张横、张顺、阮小七并童家弟兄,领着十数个惯走水面的火家,从水路先行;赵复、萧嘉穗、焦挺、李立同穆弘、穆春,带三十个庄客,由旱路取道白沙洲。

两路人马都不张扬。水路船只盖着芦席,装作贩运米粮;旱路众人散作数伙,扮成赶路客商、江边脚夫。行了大半日,看看申牌时分,旱路众人已到白沙洲西边二三里外一片柳林中藏下;水路船只也都撑入洲上游芦苇荡里,不露半点踪迹。

赵复等人方才歇定,忽听柳林外一声断喝,接着便有兵器相交之声。穆春绰了朴刀,领着几个庄客赶出林去。赵复怕他性急,也同萧嘉穗随后来看。

众人转过一片荒坡,只见一个长大汉子,手使一口厚背朴刀,正同三个持棍汉子厮杀。地下早已躺倒一个,肩头中了一刀,只管呻吟;余下三个围着那汉乱打,却不能近身。

那汉约有二十五六年纪,面皮微黑,浓眉虎目,身躯八尺长短,穿一领旧青布衫,脚下扎着行缠。一口朴刀使开,呼呼生风。怎见得这汉英雄?但见:

躯长臂阔,腰细膀宽。虎目含威光灼灼,浓眉带杀气森森。朴刀挥动,恰似云中掣电;脚步盘旋,犹如岭上翻风。孤身敢入龙潭穴,只为同胞一脉亲。

穆春看了,喝道:“都与俺住手!”

那三个汉子见又来许多人,慌忙撇下对手,转身便走。穆春领庄客从侧面兜住,打翻两个;第三个方跑出十余步,吃焦挺赶上,一把揪住腰带,提将起来,扑通摔在地上。

那长大汉子并不来追,只把朴刀横在身前,问道:“你们又是那里来的?”

赵复走上前道:“壮士休疑。我等正要往白沙洲接引院救人。这几个却是甚么人?”

那汉听见“接引院”三字,把朴刀略略放低,说道:“小可姓司,名行方。只因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一个妹子。前些时,小可护送她往江州投亲,路上一时不防,吃善缘会的人拐了。小可沿江一路追寻,今日方才寻到白沙洲。亲眼见妹子被关在院内,本待摸进去救人,不想先撞上这几个巡路的。”

赵复道:“原来如此。小可便是梁山泊赵复,现今同众位兄弟到此,也为打破接引院,救出被掳的妇人孩儿。”

司行方听罢,慌忙插下朴刀,向前唱个大喏,道:“莫不是赵寨主么?小可久闻大名,不期今日在此得会!若能救得妹子出来,司行方感恩不尽。”

赵复扶住道:“我等都是来救人,何须先说报答。司兄既认得院中道路,便同我们一道行事,休要独自闯去。”

司行方道:“一切都听寨主分付。”

正说之间,只见土堤上走来一个扳罾渔人,头戴箬笠,身披蓑衣,肩上挑着两只破鱼篓。一个锦衣卫汉子见了,迎出林去,同他说了几句暗语,随即引到赵复面前。

那渔人唱个喏,道:“寨主,院中情形有变。今日日中,后面来了一只黑篷大船,卸下许多麻索、草席并干粮。小弟听得两个脚夫说,上头催得甚紧,今夜四更便要装船,不等明日天亮了。”

赵复问道:“院中如今有多少人?”

那汉道:“仍有五六十个。西边土堤添了几个巡守,后面船埠也有十来个汉子看船。为头的是个黄脸和尚,惯使一把戒刀;另有一个青衣管事,专管院中账目并来往船只。”

萧嘉穗道:“既然提前装船,今夜更不可迟。”

当下只把原先计较略说一遍:李俊等人从水路夺船埠,穆弘、穆春各带庄客把住土堤,赵复同其余好汉从院门杀入。只待院上白莲灯亮起,水中三声胡哨,一齐动手。

计较已定,众人分头而去。那探事汉子先引李俊等人从芦苇荡里绕往院后,又引赵复、穆弘等人沿着荒草土堤,暗暗潜近接引院。

待天色擦黑,赵复同萧嘉穗、焦挺、李立、司行方,领十个庄客伏在院门外一处土坎后面;穆弘、穆春分在左右,各自把住土堤。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只听院中梆子响了一下。少时,东边墙角先挑起一盏白纸莲花灯,西边也跟着亮起一盏。两盏灯被江风吹得摇摇摆摆,远远望去,便似两团鬼火悬在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