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过得不算安生。
三家人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盘算。
表面上该走亲戚走亲戚,该拜年拜年,该放炮仗放炮仗。
可暗地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初一上午,王文君就拨通了谭雅丽的电话。
两人聊了快二十分钟。
王文君开门见山。
“雅丽姐,初三的事儿,咱们得提前说清楚。”
电话那头,谭雅丽不紧不慢的声音传过来。
“你说。”
“那个林卫东到底打算怎么谈?”
“你家晓娥有没有跟你透过底?”
谭雅丽顿了一下。
“晓娥那丫头嘴严得跟蚌壳似的,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让我们到时候听他自己说。”
“不过依我看,这小子既然敢把三家人约到一块儿,就不可能是来打嘴炮的。”
“他肯定有一套完整的方案。”
王文君攥着话筒,压低了声音。
“雅丽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初三那天,咱们三家得站在一条线上。”
“不管那小子说什么,咱们先别急着答应。”
“三家一起提条件,一起点头,一起摇头。”
“谁也不能单独跟他达成什么私下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谭雅丽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了点笑意。
“文君,你这话我听着怎么有点针对我啊。”
王文君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找补。
“我哪儿是针对你。”
“我就是怕到时候那小子使什么手段,把咱们给分化了。”
“你也知道,这种场合最怕各怀心思。”
谭雅丽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
“行了,我明白你什么意思。”
“放心吧,初三那天,咱们三家是一个整体。”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跟你说好——”
“你别抱着跟人家干仗的心态去。”
“这事儿能谈拢最好。”
“闺女们的终身大事,别因为面子上过不去,把路堵死了。”
王文君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把初三的一些细节敲了敲。
几点到,带不带什么东西,到了先怎么寒暄。
挂了电话,王文君又拨了孙慧家的号码。
孙慧那边接起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守在电话旁边。
“文君姐?”
“嗯,是我。”
“初三的事,你跟思源商量了没有?”
孙慧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沉稳了不少。
“商量了。”
“思源说,先听那小子怎么说。”
“他摆他的道理,咱们听完了再表态。”
“不急着点头,也不急着翻脸。”
王文君觉得这话跟白敬亭说的差不多。
这几个男人,关键时候想法倒是挺一致的。
“行。”
“那咱们初三上午到娄家。”
“你跟思源一块儿来。”
“到了先别提正事,等人到齐了再说。”
孙慧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孙慧的语气变了变。
“初三那天,闺女们在不在场?”
王文君一愣。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如果让三个丫头都在场,那说话就得注意分寸。
有些话当着闺女的面不好说,比如嫁妆怎么谈,将来住哪儿,经济怎么算。
可要是不让她们在场,万一那小子说了什么花言巧语把三个老头子唬住了,闺女们不知道内情,回头又得闹腾。
王文君想了想。
“我待会儿问问谭雅丽。”
“这事儿得她定,毕竟在她家里。”
孙慧嗯了一声。
“还有。”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我婉晴昨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个金镯子。”
“你家若雪呢?”
王文君心里一动。
“也是金镯子。”
孙慧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
“咱们家的也是。”
“那小子在这一点上,确实挑不出毛病来。”
王文君没接这个话,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闺女就带了个镯子回来?”
“没别的了?”
孙慧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无奈。
“还有丝巾和口红。”
“不过东西没带回来,说放在那边了。”
王文君嘴角撇了一下。
“我家那个也是这么说的。”
“这丫头,是提前串通好了吧?”
“口径一模一样。”
孙慧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
“都说没带回来,她们就差没把别抢我东西写脸上了。”
两人在电话里又聊了一阵,无非是互相交底。
你家闺女说了什么,我家闺女说了什么,那小子到底还弄了什么好东西。
越聊越觉得,三个丫头的说辞高度统一,一定是那个林卫东提前教好了的。
这让两个当妈的又是佩服又是窝火。
佩服的是这小子心思缜密,连这种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窝火的是自家闺女听男人的话比听亲妈的话还管用。
电话挂了之后,王文君坐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
她又给谭雅丽去了个电话,把闺女在不在场的问题提了出来。
谭雅丽在电话那边想了想。
“让她们在。”
“这事儿本来就是她们自个儿的终身大事。”
“咱们当父母的把把关就行了,不能越俎代庖。”
“再说了,那小子既然是来摊牌的,他说的话,得让闺女们亲耳听到。”
“免得回头那几个丫头片子说咱们从中作梗,添油加醋。”
王文君听完,觉得有道理。
“行,就按你说的办。”
这天的电话打完,三家的基调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先听后说,统一口径,不急不躁。
不主动为难,但也不轻易松口。
三家的老爷们儿,也在各自家里默默盘算着。
白敬亭在书房里翻出了一本旧账本,把林卫东弄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列了出来。
白敬亭看着这份清单,心里的天平在慢慢倾斜。
这种人,要么将来飞黄腾达,要么一脚踏空粉身碎骨。
白敬亭用笔在账本上画了两道线。
一道线上面写着:前途。
一道线下面写着:风险。
他盯着这两个词看了好久,最后合上了账本。
前途也好,风险也罢。
初三见了面,一切自有分晓。
孟家那边,孟思源也没闲着。
初一下午,他去邮局给白敬亭打了个电话。
两个男人在电话里聊了不到五分钟,但信息量很大。
“老白,初三见。”
“嗯,初三见。”
“到了先不急着表态。”
“一样的想法。”
“你那边有什么底线没有?”
白敬亭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
“闺女不能吃亏。”
“一样。”
两个男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把关键的事儿说完就挂了。
但就是这短短几句话,已经把两家的立场统一了。
到了初二,三家人各自走完了亲戚,该拜的年拜了,该串的门串了。
白若雪在家里坐立不安,一会儿进屋一会儿出屋的,时不时就问她妈一句。
“妈,您初三跟我爸都去吧?”
王文君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去去去,说了去就去。”
“你能不能安生点?”
“跟那儿转来转去的,看着就心烦。”
白若雪撅着嘴回了屋,关上门之后,她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期待的是初三之后,一切都能名正言顺。
忐忑的是万一谈崩了,她夹在中间怎么办。